框架已经搭建完成,然後是秦汉两晋隋唐,体制日益完善成熟,直至今日。」
太平公主缓缓点头。
皇后,太子,薛绍,乃至於不少千牛卫,也都开始认真听皇帝的话。
「无数仁人智士,用数千年搭建起来的这一套东西,本身就是为了天下更加强大繁盛。」李旦停顿,道:「土地兼并,私心欲望,天生就会摧毁天下这个整体,所以,体制和欲望,天生对立。」
封王,诸侯,井田制,郡县制,皇帝集权。
本就是一代代发展过来的。
「但纵观上下几千年,只要朝廷的体制正常运转,那土地兼并,私心欲望,都会被压制。」
李旦低头,看向徽猷殿道:「所以,朕一直在做的,就是让大唐这套朝廷体制,全力运转起来,而不是去弄什麽没有几十年根基的密卫。」
一个是上下几千年运转下来的东西,一个是近二十年,才逐渐发展起来的密卫。
哪一套对天下更有用,清晰可知。
太平公主的神色终於和缓了下来。
李旦看着徽猷殿,继续道:「其实密卫这套东西的出现,实际上是从父皇风疾逐渐严重开始的,然後母后开始大量介入朝政,而母后越是介入朝政,密卫就越横行,但最後的结果呢,天下多难,钱粮不足,人心颤栗,但母后掌权,这就是密卫。」
太平公主抬起头,看向徽猷殿。
她轻轻颔首。
的确是这样的,当密卫开始大量出现的时候,大唐就开始走下坡路了。
可最後的结果,却是密卫这一套根本没有办法遏制土地兼并,没有办法遏制人心欲望。
「而且,密卫这一套东西,看起来有用,但它最多渗透两京四都,天下一些大世家而已,对於那些具体州县,中小世家,密卫根本没有人手渗透。」
李旦冷笑一声,道:「渗透,怎麽渗透,一个地方家族,手里动辄就有几百上千顷的土地,一个人渗透,跑得过来吗,还有一个什麽都没有的寒门家族,渗透,有意义吗,说到底最後不还是要依靠朝廷体制去管理天下。」
太平公主用力的点头。
「密卫,密卫,说到底是不懂得如何用朝廷的体制来管理天下的人,采用的一种偷懒的、用来威吓人心的手段罢了。」
李旦看着徽猷殿内殿窗户,声音增高道:「太宗贞观时,还有父皇登基後病重之前,有谁用派密卫派到人家家里去窃听隐私的手段治理天下的。」
上下众人全部赞同的点头。
说贞观时,太宗皇帝用窃听隐私的手段来治理天下,谁都要嘲笑你几句。
真要是那样的人,那还是太宗皇帝吗!
「便是父皇,不得不用密卫,但也从来没有以密卫为主,朝廷的正常运转才是父皇正常治理天下的手段。」李旦声音微低,冷笑道:「这密卫,说到底,不过是母后用来攫取权力的工具罢了。」
所有人都用力的点头。
高宗皇帝治理天下的手段,一样正大宏大。
只有皇太后,才用密卫,行阴谋手段。
「朕不讳言,人心的贪婪欲望,尤其是土地兼并,是大唐最大的问题,朝廷的制度也的确有照顾不到的地方,但————」
李旦抬头,认真道:「以贞观年间百骑司监察天下的手段,在唐律之下,监察长槊、
弩弓、战甲和盾牌的流向便已经足够了,根本不用跑到人家家里去窃听隐私。」
太平公主用力点头,同时忍不住咬牙。
她知道武后在她身边安插了人,但没想到那麽多。
尤其是那些人暗中记录的,她和薛绍在无意间说的一切气话,更是令她毛骨悚然。
「百骑司自然是隐秘机构,内外行事,也依旧要依照律法,甚至要以千牛卫,金吾卫和职方司之名,才能行事。」李旦停顿,道:「自然,千牛卫、金吾卫和职方司也要协助百骑司行事。」
「是!」众多千牛卫齐齐躬身。
在太宗朝,百骑司出外行事,用的最多的就是千牛卫的身份。
同样的,也有大量的千牛卫因此加入了百骑司。
李旦平静下来,看着所有人,高声道:「朕临朝亲政,治理天下,便是要将整个朝廷的体制,全部运转起来,那样的话,即便是有些土地兼并,人心欲望也不过是疥之患。」
上下所有人都齐齐躬身道:「陛下英明。」
「朝廷,朝廷,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普天之下莫非王臣。」李旦张开双手,高声道:「这整个朝廷,就是朕治理天下的手脚,任何在朝廷任职的官员,就都是朕手脚的一部分,尔等明白吗?」
所有人身体不由自主的激动起来,用力拱手道:「臣等谨遵陛下圣训。
李旦看向庞同善:「回去之後,将朕的这番话记录下来,作为千牛卫的核心训示,永传下去。」
庞同善认真拱手道:「臣领旨。」
李旦看着所有人,深吸一口气,道:「诸卿,朕不介意你们将这番话告知你们的家人亲朋,甚至不介意你们将他们告诉你们认为的可造之材,但,蠢人还是不要了,他们听不懂的。」
所有人不由得笑笑,然後齐齐拱手道:「喏!」
李旦温和地点点头。
这时候,整个徽猷殿不再往出搬人了。
胡善快步而出,然後拱手道:「陛下,徽猷殿已经彻底清理乾净了,无人反抗。」
李旦微微颔首,然後看向皇后和太平公主道:「你们先在这里等着。」
「是!」皇后和太平公主点头。
李旦这才起身,走下步辇,然後一步步的走上台阶。
在诸千牛卫敬服的眼神中迈步进入了徽猷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