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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寒月站在门口,脚踩在“天”上——头顶是大地、房屋、街道、桥梁,全都倒挂着,像一面巨大的镜子映出了地面的城市。而脚下,是无尽的虚空,虚空中有星辰在缓慢旋转,每一颗星都是暗红色的,像一颗颗即将熄灭的炭火。
“倒悬城。”陈六站在他身旁,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第一狱,不是关‘货’的牢笼。是‘货’自己建的家。”
“它把家建成这样?”
“‘货’没有形体,可它有人心。它见过人间的城市,就照着建了一座。只是它不懂上下——或者说,在它眼里,上下本来就是反的。”
张寒月抬头看向那座倒悬的城。城中有街道,有房屋,有桥梁,甚至有一棵倒挂的老槐树。树冠朝下,根须朝天,根须上挂着无数块布条——布条上写着名字,密密麻麻,全是人名。
“那些是什么?”
“看守者的名字。”陈六道,“万年来,每一个守过沉星川的看守者,名字都挂在那棵树上。那棵树叫‘记名槐’——‘货’记住每一个看守者,把他们的名字挂在树上,日夜观看。”
“为什么?”
陈六没有回答。
张寒月走上了那座倒悬的城。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脚踩在虚空上,头顶是一座倒扣的城市,他像一个走在天花板下面的人,仰头看着地板上的家具。每走一步,头顶的房屋就清晰一分。他能看见街道上的石板,石板缝隙里长着暗红色的苔藓;能看见房屋的门窗,门窗上贴着褪色的符箓——符箓的字迹已经模糊了,可他还认得出来,那是归墟殿的封印符。
“符箓是看守者贴的。”陈六跟在他身后,“每换一任看守,就在城中贴一道新的符。万年下来,符箓贴了上千层——可你看,全褪色了。”
“‘货’的力量,把符箓的力量吃干净了。”
张寒月没有说话。他继续走,走向城中央。
城中央是一座石桥。
石桥横跨在两条街道之间,桥身用白石砌成,桥栏上雕着星辰图案。桥下没有水——桥下是一条河,一条倒悬的、从天空流向大地的血河。
血河从虚空中涌出,向上流淌,汇入头顶的大地深处。河水是真正的血红色,浓稠如浆,河面上漂浮着无数细碎的光点——那些光点每一颗都是一张人脸,在河面上浮沉,表情各异,有哭有笑,有怒有哀。
“血河。”陈六停下脚步,“血河老祖的真身,就在桥上。”
张寒月看向石桥。
桥上坐着一个人。
不是他想象中的巨兽,不是他预想中的魔物。那是一个老人,一个穿着灰色布衣、戴着斗笠的老人。老人坐在桥栏上,双腿悬空,手里握着一根鱼竿。鱼竿的线垂进血河里,随着水流轻轻晃动。
老人在钓鱼。
在第一狱的正中央,在血河之上,钓了不知多少年的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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