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会来接我的……我不要一辈子留在这里……”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王李氏。
事已至此,婚约定下,利益到手,她绝不允许这个丫头再胡思乱想、动摇心思。
她上前一步,一把揪住孩子的胳膊,力道凶狠,厉声呵斥:“还敢惦记以前的家!还敢不认自己的命!我告诉你,从今天起,你彻底断了念想!”
“你没有家!没有爸妈!你就是王招娣!就是李家的童养媳!这辈子、下辈子,你都困在这座山里,逃不掉、跑不了!”
“你爸妈早就把你扔了!就算没扔,隔着千山万水,这辈子都找不到你!你老老实实认命,好好攒人情、好好学伺候人,将来去李家过日子,还能有口饱饭吃!再敢痴心妄想,我打死你!”
巴掌狠狠落在她的背上,一下重过一下。
疼,很疼。
可比起皮肉的疼痛,心底的绝望,早已铺天盖地将她彻底淹没。
她终于彻底明白。
他们不仅要她改名、要她劳作、要她忍辱,还要亲手葬送她的一生。
她本是岭南小镇被父母捧在手心的宝贝女儿,本该读书、长大、安稳度日,拥有光明坦荡的人生。
可如今,她被拐千里,沦为奴仆,被逼改名,受尽欺凌,年仅五岁,就被人草草定价、草草许人,成了一个陌生痴傻男孩的童养媳,一辈子锁死在贫瘠荒凉的深山里。
命运何其残忍,何其不公。
她拼命干活、拼命听话、拼命隐忍,从未做过一件错事,从未害过任何人,却要承受世间所有最苦、最卑贱、最无望的人生。
王李氏打了几下,见她不再挣扎,只是默默流泪、浑身发抖,便松开了手,语气冰冷地立下规矩。
“从今天开始,给我牢牢记住三件事。”
“第一,你是王招娣,不准再提吴玉梅三个字,不准再提以前的家。”
“第二,你是李家的童养媳,日后见到李家二老,必须恭敬行礼、听话顺从。”
“第三,好好干活、好好隐忍、好好懂事,将来嫁过去,安分守己过日子,一辈子伺候你男人、孝顺你公婆。”
“这辈子,这就是你的命。谁也改不了,你也逃不掉。”
字字如刀,寸寸剜心。
王招娣僵在原地,小小的身子摇摇欲坠,眼泪无声地汹涌,模糊了眼前所有光景。
秋日的冷风穿过院墙,狠狠吹在她单薄破旧的衣衫上,刺骨寒凉,冻得她四肢僵硬。
她抬头望向远方连绵不绝的群山。
千峰叠嶂,万岭阻隔。
山的那边,是她再也回不去的故土,是爱她护她的父母,是她短暂、温暖、干净的童年。
山的这边,是打骂、是饥饿、是冷眼、是奴役,是被强行安排、一眼望到头的黑暗余生。
从此,她不止是王家免费的苦力。
她更是李家预定的童养媳,是痴傻儿注定的妻子,是两座农家随意拿捏、肆意利用的工具。
黄昏时分,老李家夫妇特意上门看望。
两人看着瘦小乖巧、沉默温顺的王招娣,满脸满意,不停对着王家夫妻道谢。
“这孩子看着懂事听话,日后肯定是个省心的。”
“小小年纪就勤快能干,往后肯定能好好持家、伺候我家小子。”
“以后咱们就是亲家,两家互相帮衬,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大人们站在院里谈笑风生,聊着粮食、聊着钱财、聊着往后的生计,无人顾及角落里默默垂泪、心如死灰的五岁孩童。
李家妇人一时兴起,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笑着吩咐:“好孩子,以后就好好认我们李家,好好听话,将来娘疼你,给你饭吃。”
王招娣低着头,死死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她没有娘。
她的娘在千里之外的岭南,日日哭着找她、盼她、等她回家。
可她再也回不去了。
夜色降临,寒风吹彻。
所有的光亮、所有的期盼、所有微弱的求生念想,在这一天彻底崩塌、粉碎。
稻草堆冰冷依旧,黑夜漫长依旧。
只是从今夜开始,她的苦难,不再是短暂的磋磨。
而是一生的宿命。
五岁的吴玉梅,在无人知晓的深山寒夜里,彻底失去了选择权、失去了归途、失去了未来。
她被命运按进最深的泥尘里,从此余生漫漫,只剩俯首认命,浮沉苦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