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们眼里,这个熬过打骂、熬过饥饿、熬过无数日夜劳作的孩子,从来没有人格、没有命运、没有未来。
她是抵债的工具,是换粮的筹码,是随时可以被舍弃、被置换的物件。
老王沉默良久,接连几声咳嗽,最终缓缓点头,彻底应下:“也行。好歹老李家家境殷实,孩子过去有口饱饭吃,咱们也能渡难关,两全其美。”
夫妻俩三言两语,轻飘飘几句话,就敲定了一个五岁孩子的一辈子。
无人问她愿不愿意,无人问她怕不怕,无人顾及她半生祸福、余生悲欢。
第二天一早,天刚微亮。
王李氏一改往日的刻薄凶狠,早早起身收拾,换了一身干净点的旧衣裳,脸上带着刻意的和善,专程去往村西老李家提亲。
老李家夫妇盼儿媳多年,自家独子痴傻愚钝,年过七岁,无人愿意结亲,早已心急如焚。听闻王家愿意将家里的闺女定下童养媳,当即喜出望外,一口答应。
双方当场说好规矩。
王家将五岁的王招娣,许给老李家痴傻的儿子做童养媳。
老李家当场补贴两袋玉米、一袋白面,外加二十块钱,作为定亲礼。往后逢年过节,额外贴补王家粮油衣物。孩子平日依旧在王家生活劳作,年满十二,正式过继到老李家过日子,长大成婚,一辈子侍奉李家儿子、伺候李家二老。
一纸口头婚约,没有红纸,没有仪式,却锁死了吴玉梅的一生。
中午时分,王李氏满面喜色回了家,看着院里正在弯腰搓洗衣物的瘦小身影,眼底没有半分愧疚,只有尘埃落定的踏实。
她站在院中央,对着埋头干活的孩子,淡淡开口,宣布了她一生的宿命。
“招娣,你过来。”
王招娣听见喊声,连忙停下手里的活,擦干手上的水渍,低着头小步跑过来,乖巧垂立:“妈,怎么了?”
她依旧温顺、怯懦、小心翼翼,哪怕日日受磋磨,依旧学着讨好,只想换一口饱饭、换一日安稳。
王李氏看着她瘦小卑微的模样,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寻常家事:“我跟你爸,给你定下亲事了。村西头老李家,家境好,往后你有依靠了。”
五岁的孩子,听不懂什么是亲事,什么是依靠。
她茫然地抬起布满风霜的小脸,一双黯淡的眼睛里满是懵懂:“什么亲事?”
“就是给你找了婆家。”王李氏直白道,“李家有个儿子,比你大两岁,往后他就是你男人。你是他家的童养媳,等你长大,就嫁过去过日子,一辈子守着他家、伺候他家老小。”
童养媳。
这三个字陌生又冰冷,狠狠砸在王招娣的心上。她似懂非懂,却本能地感到恐慌,小小的身子瞬间僵住,指尖微微发抖。
她看着王李氏,声音带着孩童无措的颤抖:“什么是童养媳?我……我不要。”
她只想好好干活,只想安安稳稳活着,只想有朝一日能攒够力气、找到出路,回到自己的家。她不想留在深山,不想嫁陌生人,更不想一辈子困在这片无边无际的大山里。
“由不得你要不要!”
方才还面带喜色的王李氏,瞬间沉下脸,语气冷硬霸道,带着不容反抗的强势。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我和你爸定的,你就得认!老李家条件好,给咱们家送了粮食送了钱,救了咱们全家的命!你这辈子,都是李家的人!”
王招娣瞬间红了眼眶,积攒许久的委屈与恐惧瞬间翻涌上来,她小小的声音带着哭腔,拼命摇头:“我不去……我不认识他们……我不要做童养媳……我只想好好干活……”
“好好干活?”王李氏嗤笑一声,满脸凉薄,“你好好干活能顶什么用?能当饭吃?能治病?能养活这个家?若不是这门亲事,今年冬天咱们全家都得挨饿受冻,你爸的病都没钱治!”
“你吃我们家的饭、住我们家的屋,就得报答我们!拿你的婚事换全家活路,是你的本分!”
一旁抽着旱烟的老王,缓缓开口,语气麻木冰冷,彻底碾碎她最后的期盼:“招娣,听话。山里丫头,命都是这样。早早定亲,有婆家收留,是你的福气。多少山里丫头,连口饱饭都捞不到,你该知足。”
“我不知足……我不要福气……我要回家……”
绝望之下,她忘了所有的隐忍与恐惧,忘了挨打与挨饿的教训,含泪鼓起勇气,吐出了藏在心底千万遍的话。
“我不是招娣……我是吴玉梅……我有家……我爸爸妈
第六章 稚草定亲,命落泥尘-->>(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