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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肝癌晚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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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死的男人,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他反手握住凌震南的手,声音低沉而坚定:“爸,您放心。只要我在凌家一天,就不会让任何人伤害若烟,也不会让任何人动凌家。”

    凌震南听到“爸”这个字,愣了一下。张翀来到凌家快一年了,从来没有叫过他“爸”——一直都是叫“凌先生”或者“您”。

    他的眼眶红了,嘴唇微微颤抖,最后只是用力地拍了拍张翀的手背,什么也没有说。

    月光洒在桂花树上,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凌震南的肩膀上,落在他瘦骨嶙峋的手背上,落在他已经没有多少头发的头顶上。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在把这辈子最后一点桂花的香气,刻进记忆的最深处。

    当天深夜。凌家老宅,一楼东侧主卧。

    凌震南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但没有睡着。他在等。

    等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

    门忽然被推开了。

    他没有睁眼,但他知道进来的人是朱莉。他闻到了那股迪奥“毒药”的香水味——浓烈、甜腻、让人头晕。

    朱莉在房间里待了几分钟,拿了几件衣服,然后出去了。她以为凌震南睡着了。

    凌震南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他的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跟上去看看。

    他咬了咬牙,撑着床沿慢慢坐起来。肝癌晚期的疼痛像一把钝刀,在他的腹腔里慢慢地搅动。他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他咬着牙,一点一点地挪到轮椅上,推着轮椅,无声无息地出了房间。

    走廊里很暗,只有尽头的一盏壁灯亮着昏黄的光。他看到朱莉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的另一头——不是去她的房间,而是往侧门的方向走去。

    凌震南的心跳加速了。他推着轮椅,沿着走廊慢慢跟过去。轮子的滚动声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但朱莉走得太急,没有听到。

    侧门通向老宅的西侧,那里有一排客房,平时很少有人住。凌震南看到朱莉推开了最里面那间客房的门,闪身进去,然后轻轻把门关上。

    他没有跟进去。他停在门外,透过门缝,看到了里面的场景。

    客房的灯亮着。张健业站在窗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睡袍,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朱莉走过去,自然而然地靠进他的怀里,仰起头,在他的下巴上亲了一下。

    “健业哥,”她的声音娇软得像棉花糖,“震南睡了。”

    张健业低头看着她,伸手揽住她的腰:“他没有怀疑?”

    “没有。”朱莉笑了笑,“他现在连床都下不了,能怀疑什么?”

    凌震南握着轮椅扶手的手青筋暴起。他的指甲深深地嵌进扶手的皮革里,指节泛白。

    他想冲进去。他想揪住朱莉的头发,他想质问张健业——你在我的家里,睡我的老婆,你还是人吗?

    但他动不了。他的身体像一具被掏空了内脏的木乃伊,只有意志还在燃烧,但意志烧不垮一扇门。

    他只能坐在轮椅上,透过门缝,看着自己的妻子和别的男人拥抱、亲吻……

    朱莉的声音从门缝里飘出来,像一根根针,扎进他的耳朵里:“健业哥,你答应我的事,不会反悔吧?”

    “不会。”张健业的声音低沉而笃定,“凌氏集团收购之后,凌若烟一分钱都拿不到。”

    “还有那个赘婿,”朱莉的语气变得厌恶,“那个张翀,我看着他就烦。一个穷山沟里出来的野小子,也配进凌家的门?收购之后,把他和凌若烟一起赶出去。”

    “好。”

    朱莉满意地笑了,踮起脚尖,在张健业耳边说了句什么。张健业低笑了一声,搂着她往床边走去。

    凌震南再也看不下去了。

    他猛地推开门。

    “砰”的一声,门撞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房间里的两个人同时僵住了。

    朱莉转过头,看到凌震南坐在轮椅上堵在门口,脸色蜡黄,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那双已经被病痛折磨得黯淡无光的眼睛——此刻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火焰。

    “凌震南?!”朱莉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她松开搂着张健业的手,后退了一步,脸上浮现出一种复杂的表情——有惊讶,有尴尬,但唯独没有羞愧。

    张健业也愣住了。他没有想到凌震南会出现在这里——一个肝癌晚期的病人,半夜三更推着轮椅穿过整个老宅,只为了捉奸?

    “震南,”张健业清了清嗓子,试图维持表面的体面,“这件事——”

    “你闭嘴。”凌震南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喉咙,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空气中,“张健业,你在我家里,睡我老婆,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张健业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了镇定。他放下酒杯,整了整睡袍的领子,用一种近乎冷漠的语气说:“震南,你病成这样,我就不跟你争了。但有一件事你说错了——朱莉是你老婆不假,但她从来就没有爱过你。你心里清楚。”

    凌震南的目光转向朱莉。

    朱莉站在床边,头发有些凌乱,香奈儿套装的外套已经脱了,只穿着一件吊带裙。她看着凌震南,目光里没有羞愧,没有慌张,甚至没有一丝不安——只有一种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冷漠。

    “震南,”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你都看到了。我也不想解释了。”

    凌震南盯着她,嘴唇颤抖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你就不觉得羞耻?”他终于挤出这句话,声音里带着一种被背叛到极致后的不可置信,“你是我的妻子,你在我的家里——”

    “你的家?”朱莉忽然笑了一声,笑声尖锐而刺耳,“凌震南,你有什么资格说‘你的家’?这个家是你凌家的,不是我朱莉的。我嫁给你二十八年,在凌家当了二十八年的外人。你爸凌傲天,什么时候正眼看过我?你女儿凌若烟,什么时候叫过我一声妈?你们凌家的人,从来就没有把我当过自己人!”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情绪像是决堤的洪水一样倾泻而出:“我二十岁嫁给你,以为嫁进了豪门,可以过上好日子。结果呢?你外面有女人,回家还打我。你在外面花天酒地的时候,想过我在家里等你吗?你喝醉了酒扇我耳光的时候,想过我是你老婆吗?”

    凌震南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我承认,我年轻的时候做过很多错事。但这二十八年,我亏待过你吗?你要什么我给你买什么,你刷我的卡买爱马仕、买卡地亚,我说过一个不字吗?”

    “钱?”朱莉冷笑,“凌震南,你以为钱就能买一切吗?你给了我钱,但你没有给过我尊重。在凌家,我永远只是‘凌震南的老婆’,而不是‘朱莉’。你爸叫我‘儿媳妇’,凌若烟叫我‘阿姨’,你那些生意场上的朋友叫我‘嫂子’——没有一个人叫我‘朱莉’!我在这家里活了二十八年,连一个属于自己的名字都没有!”

    她越说越激动,走到凌震南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个站在地上的健康女人,俯视着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垂死男人。

    “而且,”她的声音忽然压低,带着一种恶毒的、毫不留情的残忍,“你现在这副样子——肝癌晚期,瘦得皮包骨头,连床都下不了——你还指望我守着你?守着一个半条命、硬都硬不起来的废物?”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捅进了凌震南最柔软的地方。

    他的脸色从蜡黄变成了灰白,嘴唇剧烈地颤抖着,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但他没有让眼泪掉下来。他是凌震南,凌家的男人,不能在任何人面前流泪。

    尤其是不能在朱莉面前。

    “好。”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好,朱莉。你说得好。”

    他慢慢从轮椅的侧袋里掏出一个信封——就是他之前给张翀看的那份遗嘱的副本。他把信封扔在地上,声音忽然变得出奇地平静:

    “离婚。你收拾你的东西,滚出凌家。从今天起,你和我,和凌家,没有任何关系。”

    朱莉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信封,弯腰捡起来,抽出里面的文件看了一眼。当她看到遗嘱上“凌氏集团股份全部留给凌若烟,朱莉分文不给”的字样时,她的脸色终于变了。

    “凌震南,你——”她的声音尖锐起来,“你凭什么不给我一分钱?我是你老婆!法律规定,夫妻共同财产——”

    “你去告。”凌震南打断她,目光冰冷如铁,“你去法院告我,看看法官会怎么判一个趁丈夫病重、和情夫在家里通奸的女人。”

    朱莉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张健业站在一旁,一直沉默着。此刻他走上前,伸手揽住朱莉的肩膀,看着凌震南,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胜利,又像是怜悯。

    “震南,”他说,“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没有用了。离婚的事,让律师去谈吧。你好好养病——”

    “张健业,”凌震南打断他,声音忽然变得平静得可怕,“你以为你赢了?”

    张健业微微皱眉。

    “你以为你睡了朱莉,就是赢了我?”凌震南的嘴角浮起一丝惨淡的笑,“你错了。朱莉从来就不是我的,就像她从来也不是你的一样。她爱的只有一个人——她自己。你张健业在她眼里,不过是一条比我有钱的狗罢了。”

    张健业的脸色变了。

    朱莉猛地转过头,瞪着凌震南:“你说什么?!”

    “我说的是实话。”凌震南推着轮椅,缓缓转身,背对着他们,“朱莉,你跟张健业走吧。我不拦你。但你记住——你今天抛弃的是一个将死的人,但你抛弃的也是你自己的良心。你可以没有我,但你这辈子都不会有良心了。”

    他推着轮椅,慢慢地、艰难地穿过走廊,消失在黑暗中。

    身后,朱莉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张健业搂着她肩膀的手也不自觉地松开了。

    走廊里只剩下两个人,和一片死一般的沉默。

    凌震南没有回自己的房间。他推着轮椅,穿过整个老宅,来到了后院。

    桂花树下,月光如水。

    他停在那里,仰头看着满树的金黄花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桂花的香气涌入肺里,带着一丝丝的甜意和凉意。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电话那头传来凌若烟的声音,带着被吵醒后的沙哑。

    “若烟,”凌震南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爸对不起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爸?你怎么了?你在哪里?”凌若烟的声音一下子清醒了。

    “别担心,我没事。”凌震南笑了笑,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凉,“若烟,爸这一辈子,做错了很多事。年轻的时候不懂事,花天酒地,辜负了你妈,也辜负了你。你妈走了之后,我又娶了朱莉……让你在凌家受了这么多年的委屈。”

    “爸,你到底在说什么?”凌若烟的声音带上了哭腔,“你在哪里?我去找你!”

    “别来。”凌震南说,“让爸一个人待一会儿。”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出了这辈子最真心的一句话:“若烟,你是爸这辈子最大的骄傲。凌家交给你,爸放心。”

    “爸——”

    “还有一件事。”凌震南的声音忽然变得认真,“张翀那个孩子,是个好孩子。爸看人看了一辈子,不会看错。你给他一个机会,也是给自己一个机会。”

    电话那头沉默了。

    “好了,爸挂了。早点睡。”

    “爸!爸!”

    凌震南挂断了电话。他把手机放在膝盖上,仰头看着桂花树,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他的脸上投出斑驳的光影。桂花的香气在夜风中弥漫,像一双温柔的手,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脸颊。

    他想起母亲临终前说的话——“震南,你要记住,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像这棵桂花树一样,根扎得深深的,风吹不倒,雨打不歪。”

    妈,他默默地说,我这一辈子,风吹过,雨打过,但我没有倒。可是现在,我真的好累。

    他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缓,胸口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小。

    桂花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他的肩上,落在他的手背上,落在他已经没有血色的嘴唇上。

    凌若烟赶到后院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父亲坐在轮椅上,身上落满了桂花,头微微仰着,像是睡着了。

    “爸!”她扑过去,跪在轮椅前,颤抖着伸出手去探父亲的鼻息。

    还有呼吸。微弱的,但确实还有。

    “快叫救护车!”她朝身后赶来的张翀喊道,声音已经变了调。

    张翀快步上前,一把握住凌震南的手腕,指尖搭在他的脉搏上。他的眉头微微皱起——脉象沉细无力,肝气郁结至极,确实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但他的脸上并没有绝望的表情。

    “若烟,”他的声音平静而坚定,“不要慌。爸还有救。”

    凌若烟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不敢置信:“什么?你说什么?”

    张翀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一会儿,他说道:“若烟你好好照顾爸爸,我出去想想办法。”

    说完转身像一阵风似的离开了。

    凌若烟本来想发火,但是想想还是算了,她原本也没有指望张翀能帮什么忙。

    张翀来到院外,打了一个电话。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小师弟?”菊剑秋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显然已经睡了。

    “四师姐,”张翀的声音急促但清晰,“我岳父,肝癌晚期,情况很危急。你在哪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菊剑秋的声音瞬间变得清醒而锐利:“山城?”

    “对。凌家老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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