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娘子,你之前托我找耐储存、适合长途贩运的药材种子,我托人打听了,府城那边或许有门路。巧的是,沈公子过几日要去府城办事,你要是方便,把需要的种子列个单子,托他帮忙留意一下,省得你再跑一趟。”
苏瑶心里顿时一喜,这可是个意外的好消息。她一直想拓展药材种类,找些价值高、好储存的品种,可种子来源一直是个难题,若是沈公子愿意帮忙,倒是省了不少麻烦。
她连忙看向沈峰,再次行礼:“那就有劳沈公子了,民妇感激不尽。”
沈峰微微欠身,笑容依旧温和:“苏娘子不必客气,不过是举手之劳,柳大夫托付的事,我定然尽力。你把需要的种子名称、品质要求写清楚就行,我大概十日后动身,你在这之前,把单子送到回春堂,或是直接送到县城东街的翰墨斋就行,那是我的小铺子。”
“翰墨斋,我记下了,多谢沈公子。”苏瑶把这个名字牢牢记在心里。
事情谈完,苏瑶不便久留,便向柳大夫和沈峰告辞,药童把她送到了回春堂门口。
走到门口时,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厢房的门帘低垂,早已看不见里面的人影,只有淡淡的药香和茶香萦绕,还有刚才惊鸿一瞥见到的那道清俊身影,在心里留下了浅浅的一抹痕迹。
这位沈峰沈公子,倒是跟她印象里那些骄纵的富家子弟,完全不一样。
她摇了摇头,把这点无关紧要的思绪甩开,提着空竹篮汇入街上的人流,心里又开始盘算着回去赶紧列种子清单,还有荒地里的活计、互助组第二天的安排,一桩桩一件件,都容不得耽搁。
日子依旧在忙碌中度过。十天后,苏瑶把写得清清楚楚的药材种子清单,还有一小包自家晾晒的极品金银花当谢礼,交给王铁柱,让他去县城送货时,顺路送到翰墨斋。
她其实没抱太大指望,毕竟跟沈公子只有一面之缘,人家未必会特意上心,不过是多一条路子试试,靠着柳大夫的面子,再加上这点谢礼,能成自然最好,不成也没关系。
可没想到,半个月后,王铁柱从县城回来,除了带回清心斋的货款和新订单,还拎着一个半旧的蓝布包袱,说是沈公子让店里伙计转交的,还有一封亲笔写的短信。
苏瑶连忙打开包袱,里面是几小包分门别类包好的种子,每一包上都贴着纸条,写着药材名称,柴胡、防风、丹参、黄芪,样样齐全,甚至还有一小包她清单上没写、但柳大夫提过极为稀有的石斛种苗!种子颗颗饱满,一看就是上等货,比她预想的还要好。
她心里满是震动,又赶紧展开那封短信,字迹清峻飘逸,是一手极好看的行楷。
信里写得简单客气,说承蒙柳大夫托付,在府城寻到几种种子,不知是否合她心意,特意奉上;石斛种苗难得,只寻到少许,提醒她种植时多加留意;还附赠了两册游学时买的农书,里面记载了各地物产和种植法子,或许能帮上忙,皆是举手之劳,让她不必挂怀。
苏瑶拿起包袱底下的两册蓝皮旧书,翻开一看,里面全是手抄的各地物产志和种植心得,还有不少实用的土法子和罕见作物的记载,对她来说,简直是雪中送炭!
这位沈公子,心思细腻,办事周全,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料。他为何要这般帮她?仅仅是看在柳大夫的面子上吗?还是另有缘由?
看着手上清秀俊逸的字迹,还有眼前珍贵的种子和农书,苏瑶心里第一次,对那个只有一面之缘、如青竹般温润的男子,生出了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惊讶,也有一丝莫名的警惕,还有一缕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淡淡的悸动。
她小心翼翼把种子和农书收好,那封短信,她看了又看,最后仔细折好,放进了妆匣的最底层。
“铁柱哥,沈公子还说别的了吗?”苏瑶抬头问道。
王铁柱挠了挠头,憨厚地说:“没了,翰墨斋的伙计就把东西和信给我,说沈公子交代,要是种子有用,让你不用客气,要是没用,也别往心里去。”
苏瑶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可心里却牢牢记下了这份人情。
不管沈公子出于什么目的,这份实实在在的帮助,她记在心里。她苏瑶向来恩怨分明,这份情,迟早要还。至于其他的心思,眼下实在无暇顾及,也不愿多想。
她把注意力重新放回田地和即将展开的新种植计划上,只是每当夜深人静,提笔规划事宜时,偶尔瞥见妆匣,那抹月白的身影,还有那一手清俊的字迹,总会不经意地掠过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