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你看看,她嘴这么能说,黑的都能说成白的!我没证据,可我这身伤总不是假的吧?难不成还是我自己打的?今天她能打我,明天就能害别人,这种心肠歹毒的女人,不能留在村里!”
村长皱着眉头,看看撒泼打滚的李四,又看看神色清正、语气镇定的苏瑶,心里也犯了难。他自然不信苏瑶会做这种事,可李四一身伤是真的,闹得这么凶,不处理又没法跟乡邻交代。
“都别吵了!”村长喝了一声,场面暂时安静下来,“李四,你说苏瑶指使人打你,空口无凭立不住脚。苏瑶,李四这伤也确实蹊跷,这事得慢慢查。当务之急先治伤,苏瑶,不管这事是不是你做的,李四毕竟是因你受伤,你先出五百文给他治伤,等查清楚了,若不是你干的,再让他还你,你看咋样?”
这话听着是折中,实则是和稀泥,逼着苏瑶认亏。五百文对现在的苏瑶来说不算多,可这钱一拿出去,就等于默认了自己理亏,坐实了外面的流言。
王婶急得直跺脚:“村长,这不行!凭啥让瑶丫头出钱,这不是平白冤枉人吗?”
苏瑶心里也凉了半截,她明白,村长是怕麻烦,想赶紧平息这事,在村里的安稳面前,公道反倒没那么重要了。
看着村长略带威压的眼神,李四眼底藏不住的得意,还有周围村民麻木看热闹的模样,苏瑶知道,今天硬顶下去,对自己只会更不利。就在她咬着牙,准备先妥协再想办法的时候,一个穿绸衫、管家模样的人,分开人群走到村长面前,拱了拱手,声音沉稳,带着一股子久居上位的气势:
“陈村长,在下赵府管事赵安,奉我家老爷之命,来给苏娘子带句话。”
赵府?赵员外!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安静了,村长和苏瑶都愣了,谁也没想到,赵员外会突然派人来,还直接找苏瑶。
赵安对周围的目光视而不见,转头看向苏瑶,脸上是程式化的客气,看不出半点喜怒:“苏娘子,我家老爷听闻你种得一手好菜,本想讨教一二。只是近来镇上关于你的菜有些闲言碎语,钱掌柜也跟你有些误会,我家老爷不愿因这点生意,闹得乡里乡亲不和睦,坏了镇上的和气。”
他顿了顿,目光在苏瑶脸上停留片刻,语气平淡,可每一个字都重若千斤:
“我家老爷让我问你一句,你是愿意把种菜的秘法交出来,跟鸿运楼好好合作,化干戈为玉帛,还是执意守着那点法子,继续跟钱掌柜,乃至镇上诸多商户作对?”
“老爷还让我提醒你,这十里八乡,整个镇子的生意,大半都跟赵家脱不了干系。你要是选了后者,往后你的菜,怕是一两都卖不进镇上。何去何从,你自己好好斟酌。”
说完,他对着村长微微颔首,像是刚才那番近乎最后通牒的话,只是寻常问候,转身带着随从就走了,留下满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说不出话,赵员外可是本地的土皇帝,他一开口,哪里还有商量的余地,话里的威胁,傻子都听得明白。
苏瑶站在原地,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快冻住了。刚才李四的污蔑、村长的偏袒带来的委屈还没散,一股更冰冷、更沉重的寒意,从心底蔓延开来,裹得她喘不过气。
钱有财的阴招、李四的构陷、村长的和稀泥,她都还有周旋的余地,还有药材这条路可走。可赵员外亲自下场,就像一座大山,硬生生压在她面前,让她无路可退。
交出种菜秘法,等于与虎谋皮,往后只能任人拿捏;硬扛到底,就等于断了镇上所有的销路。悦来饭庄扛不住赵家的压力,回春堂能消化的菜也有限,药材刚起步,远水救不了近火。
她仿佛站在了悬崖边,前后都是绝路。刚才还因药材试种成功燃起的希望,瞬间被这刺骨的寒意浇得一丝不剩。
周围的村民鸦雀无声,看向苏瑶的眼神复杂极了,有同情,有畏惧,有幸灾乐祸,也有兔死狐悲的感慨,没人再在意李四的哭闹。在赵家的权势面前,那些小事,根本不值一提。
王婶张了张嘴,想安慰她,可喉咙发干,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满眼担忧地看着苏瑶瞬间苍白的脸。
李四也忘了哭嚎,呆呆看着赵安离去的方向,又看向苏瑶,脸上先是茫然,随即涌上更深的怨毒和快意——连赵员外都容不下你,你这次彻底完了!
村长重重叹了口气,背着手摇了摇头,对着苏瑶道:“苏娘子,赵员外的话你也听见了,这事……你好自为之吧。”说完,也转身走了,不愿再沾这趟浑水。
夕阳的余晖,把苏瑶孤单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她站在院门前,望着被毁的菜地,看着空荡荡的村落,久久没有动弹。
寒意,从脚底一点点往上爬,这一次,她好像真的走到了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