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至少需要十五分钟。
来不及了。
他咬了咬牙,拨通另一个号码。响了五声,接通。
“是我。”他说,用英语,“我需要拦截一架即将起飞的私人飞机,注册号VP-CJM,机型湾流G650,现在在苏黎世机场私人停机坪。飞机上有一个叫刘长明的中国籍男子,携带重要证据。不能让他离开瑞士。”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带着德语口音:“理由?”
“证据涉及一起二十年前的命案,和一起正在进行的跨国金融欺诈。”陈烬语速很快,“飞机注册在开曼群岛,实际控制人是‘晨星资本’,这个基金涉嫌洗钱和税务欺诈。如果让他们离开,证据可能被销毁。”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能提供什么担保?”
“我的名字,和我在国际刑警组织的编号。”陈烬报出一串数字,“另外,我可以保证,截获的证据会通过正式法律渠道移交瑞士当局,相关案件会得到应有的司法关注。”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对方说:“飞机起飞需要塔台许可。我可以延迟许可五分钟。你有五分钟时间赶到停机坪,出示你的证件,带走你要的人。但飞机和机组人员,你不能动。这是底线。”
“明白。谢谢。”
电话挂断。陈烬猛打方向盘,车子拐进一条小路,抄近道驶向机场。仪表盘上的时速指针指向一百六十公里,车窗外的景物模糊成一片流动的光影。
他的手机在副驾驶座上震动,是阿九发来的消息:
【已确认,湾流G650的飞行计划是直飞开曼群岛。一旦抵达,证据可能永远消失。】
陈烬没有回,只是死死盯着前方的路。
四年了。
从出狱那天起,他就发誓,要还林晚的恩。不是因为她救了他,而是因为她给了他新生——不是给他钱,给他工作,而是给了他尊严,给了他“重新做人”的机会。
他还记得出狱那天,阳光刺眼。他站在监狱门口,身上只有一身洗得发白的衣服和两百块钱。他不知道该去哪里,能做什么。前同事躲着他,朋友疏远他,家人……他早就没家人了。
然后一辆黑色轿车停下,林晚从车里出来。她穿着米白色风衣,对他微笑:“陈烬,我来接你。”
他愣在原地,说不出话。
她说:“我知道你是冤枉的。基金会花了两年时间,找到了当年诬陷你的那个警察受贿的证据。现在案子已经翻了,你是清白的。”
他哭了。三十多岁的大男人,蹲在监狱门口,嚎啕大哭。
她没说话,只是等他哭完,然后说:“如果你愿意,基金会需要一个调查员,专门处理涉及女性权益的疑难案件。工资不高,但有意义。你考虑一下。”
他去了。一做就是四年。帮被家暴的女人搜集证据,帮被性骚扰的女孩讨回公道,帮被职场歧视的女性争取权益。每一桩案子,都让他觉得,自己这条命,没白捡回来。
而现在,该他救林晚了。
车子冲进机场,在安保人员的引导下,驶向私人停机坪。远远地,他看见那架白色的湾流G650,舱门已经关闭,舷梯正在收起。塔台显然还没有给出起飞许可,飞机停在跑道上,引擎轰鸣,但没有滑行。
陈烬跳下车,向飞机跑去。两个穿着机场安保制服的人拦住他,他出示了证件——不是警察证,是国际刑警组织发的“特别顾问”证件,权限有限,但在这种时候够用了。
安保人员通过对讲机确认后,让开道路。陈烬冲到舷梯下,用对讲机呼叫机组:“这里是瑞士联邦警察特别调查组,要求飞机暂缓起飞,请打开舱门,配合调查。”
飞机舱门重新打开,刘长明的脸出现在门口。他看见陈烬,脸色瞬间惨白,转身想往机舱里跑。但陈烬已经三步并作两步冲上舷梯,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刘先生,”陈烬的声音很平静,但手上的力道不容挣脱,“有个案子需要您配合调查。请跟我走一趟。”
“你、你是谁?”刘长明挣扎着,但无济于事,“我没有违法,我要见我的律师!”
“律师可以在警局见。”陈烬看向机舱内,一个空乘和一个机长正站在过道里,神色紧张。“那个文件箱,在哪儿?”
刘长明不说话,但眼神不自觉地瞟向座椅下方。
陈烬松开他,走到那个座位前,弯腰,从下面拖出那个黑色的金属文件箱。箱子不大,但确实很沉,上了锁。
“钥匙。”陈烬伸出手。
刘长明咬着牙,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抖着手递过去。陈烬打开箱子,里面是厚厚一沓文件,最上面是一份泛黄的、手写的文件,标题是“关于锦绣家园项目3号楼坍塌事故的真相说明”。
他快速翻了几页,呼吸越来越急促。
这不仅仅是事故真相。
这是……
“这不是我的!”刘长明突然尖叫起来,“是林国栋逼我签的!他说如果我不签,就把我送进监狱!我是被迫的!”
陈烬合上箱子,看向刘长明,眼神冰冷。
“这些话,”他说,“留着跟法官说吧。”
他押着刘长明走下舷梯,在安保人员的陪同下,走向机场警局。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苏瑾的电话。
“拿到了。”陈烬接通电话,只说了三个字。
电话那头,苏瑾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陈烬,”她说,声音有些哽咽,“谢谢你。”
陈烬看着手里沉甸甸的文件箱,又看看灰蒙蒙的天空,轻声说:
“该说谢谢的,是我。”
四年前,是林晚把他从地狱里拉出来。
四年后,该他拉她一把了。
车子驶离机场,驶向市区。
距离下午三点的发布会,还有三个半小时。
而他们手里,终于有了翻盘的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