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律猛地往后退。
那些手紧紧抓住他的脚踝,缠上他的小腿。手指陷进肉里,冰凉刺骨。
赵铁牛挡在前面,身体表面泛起一层金属光泽。
那些手抓在他身上,指甲刮过金属皮肤,发出刺耳的声响。
“走!”
赵铁牛一拳砸向那张脸。
脸晃动了一下,手缩回去一点,又伸出来,更多了。
陈律找准时机,从赵铁牛身边冲了过去。
前面出现了一扇木门,门板上钉着铁皮,锈迹斑斑。
他推开门,闪进去,赵铁牛跟着挤进来,门在身后关上。
外面传来抓挠的声音,指甲刮过铁皮,刺啦刺啦,响了很久才渐渐远去。
陈律靠在门上,大口喘着粗气。
前面又是一个洞,洞壁湿漉漉的,长满了青苔,青苔下面同样刻着字。
他凑过去,这才看清:
“爸爸,我在这里。”
“你听见了吗?”
“我等了你十年。”
“我不记得你的脸了。”
陈律的手指摸着那些字,一笔一划。
刻痕很新,不像是十年前的。
“林小回刻的?”
赵铁牛凑过来看了一眼,衣服上沾了不少黑色的液体,顺着衣角往下滴。
“应该是。”
陈律站起来,往洞穴深处走去。
“他在等他爸爸。”
洞穴深处,站着一个人影。
很高,很瘦,穿着一件破旧的工装,衣服上全是泥土和血迹,干了,结成硬壳。
他的脸是模糊的,看不清五官,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
他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
陈律停下脚步,赵铁牛也跟着停了下来。
“你来找我儿子?”
那人影开口了,声音沙哑,像是从很深的井底传上来的,闷闷的,带着回音。
陈律没有回答,他盯着那个人影,试图看清他的脸。
但那层模糊的东西挡住了视线,什么都看不清楚。
“你来找我儿子?”
那人影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大了些。
陈律没有回答,眼睛死死盯着那道人影。
沉默几秒后,反问了一句:
“你知道他在等你?”
“我知道。”
那人影的声音忽然拔高,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的撕裂感。
“但我下不去,我找不到他。”
“我只能在上面等他。”
他的身体开始发抖。
不是冷的那种寒颤,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挣出来,撑开他的皮肤,撑开他的骨头。
他的肩膀一点一点变宽,手臂一点一点变长,手指一点一点变粗。
赵铁牛往后退了半步,鞋底在地上蹭出一声闷响。
陈律没有退。
他盯着那个人影,盯着他的脸。
那层模糊的东西正在裂开,一道道缝隙里透出暗红色的光,像炭火将灭未灭时的余烬。
“你来找我儿子?”
那人影的声音不再是从一个方向传来。
从头顶,从脚下,从石头的缝隙里,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你来找我儿子,你带他出来。”
他的腿融进了地面,融进了脚下的皮肤,融进了那层灰白色的、会蠕动的肉里。
他的手臂伸展开,变成了墙壁,变成了柱子,变成了屋顶。
他的脸升上去,升到头顶,变成了天空。
整个洞穴变成了他。
整个镇子变成了他。
“这他妈是什么东西?”
赵铁牛瞪圆了眼睛,喉结上下滚动着。
陈律没有回答,他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面前这个东西,曾经是一个人。
一个等了太久的人。
等到把自己变成了怪物。
镇子开始震动。
街道裂开,房屋倒塌,天空陷进来。
碎石从头顶坠落,砸在地上,砸在赵铁牛身上,发出当当当的巨响。
赵铁牛咬着牙,手臂交叉挡在头顶,皮肤上火星四溅,脚下踩出两道深深的沟痕。
“他记得你!”
陈律喊了出来,声音压过四周的轰鸣。
“他在下面刻了字,他说‘爸爸,我在这里’。”
他忽然顿住了,不知道接下来应该说些什么。
他不知道那个人影叫什么。
他不知道那个人影的儿子叫什么。
他只知道墙上那些字。
他深吸一口气,试探着,把那两个字从喉咙里挤了出来。
“小回。”
陈律说出了那个名字。
镇子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