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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灵山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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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个人,六个日期,都挤在一起。

    名字和日期之间没有空隙,像刻字的人怕浪费地方。

    最底下,还有一行。

    但那行字被磨掉了,不是用石头磨的,是被什么东西吃掉的。

    石头上有一个凹坑,坑的边缘是光滑的,像被人舔过。

    凹坑的底部,有什么东西在反光,细看,是水。

    一小洼水,嵌在石头里,像一只闭着的眼睛。

    陈律蹲下来,盯着那洼水。

    水很清,能看见自己的脸。

    自己的脸上,瞳孔里,也有一座山。

    他猛地站起来。

    法典在腰间皱了一下,展平,又皱了一下。

    赵铁牛站在他旁边,盯着石碑。

    “第七个人呢?”

    “被吃了。”

    赵铁牛看着他。

    他没解释,绕着石碑走了一圈。

    石碑的背面,刻着一行字。

    字迹歪歪扭扭的,像小孩写的,笔画有深有浅,有的地方刻重了,石头碎了一小块,有的地方刻轻了,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

    字是新的,新的像昨天才刻上去的。

    “我在这里,你记得吗?”

    陈律用手指抚摸着那些字,石头的颗粒硌着指腹,字迹的棱角很尖,没有磨圆。

    他往四周看了看,没有人,只有风。

    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一股甜腻的味道。

    他顺着风的方向看过去,是北坡。

    北坡缺了一大块,像被人用刀削掉一样。裸露的岩石是灰白色的,坡面上光秃秃一片,不长草,只有几棵被埋了半截的树,树干歪着,树枝伸向天空。

    坡脚下堆着碎石和泥土,碎石很大,有的比人还高,泥土被雨水冲出一条一条的沟壑,沟壑很深,能看到下面的石头。

    法典皱成一团。

    陈律翻开,书页上的字变了:

    “地下。深度:31.5米。它在下面。”

    陈律盯着那行字。

    它在下面。

    不是那七个人,是它。

    是那个吃名字的东西。

    “有人吗?”

    声音从身后传来,近得像贴在耳朵边上。

    陈律猛地转过身,一个老人站在他身后,离他不到五米。

    他什么时候来的,陈律没听见。

    赵铁牛也没听见,他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

    老人看上去约莫七十多岁,很瘦,背微微驼着,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衣服,袖口磨出了毛边,衣领上有一个破洞。

    他手里拄着一根木棍,木棍的底部磨得很光滑,棍身上有一道一道的刻痕,密密麻麻。

    他的眼睛很浑浊,像蒙了一层雾。

    但雾的后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陈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大爷,您住这儿?”

    老人点了点头。

    “这镇上就剩我一个了,我姓孙。”

    他看了陈律一眼,又看了看赵铁牛,目光最后落在陈律腰间的法典上。

    他盯着那里看了几秒,然后移开眼睛。

    “你们是来找那个小孩的?”

    “什么小孩?”

    “第七个。”

    孙大爷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变了一下。

    很轻,很快,但陈律听见了。

    像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了一下,又咽下去。

    “他被埋了,没找到。”

    “后来每年都有人来找他,有记者,有警察,有志愿者。”

    “他们拿着照片问,有没有见过这个小孩,我说没有。”

    “他们不信,翻山越岭地找,找不到,后来就不来了。”

    他拄着木棍往前走了一步,碎石在他脚下发出咔嚓的声响。

    “但最近几年来的,不是来找他的,是来找梦的。”

    “来找梦的?”

    赵铁牛皱起眉头。

    “他们说,他们做梦梦见这个地方。梦见一个小孩在喊——‘你记得吗?’”

    “他们说他们记得,所以来了。”

    “然后呢?”

    “然后他们就走了。”

    孙大爷的声音忽然低下去。

    “走了之后,过一段时间,就会死。”

    “睁着眼睛死。”

    赵铁牛忍不住问:“你知道他们会死,还不拦他们?”

    孙大爷嘴角动了一下,很快又收回去。

    牙齿掉了几颗,剩下的也黄了。

    “我拦了,我说你们别来。”

    “他们不听,他们说,那个小孩在梦里求他们来。他们不来,他会一直喊。”

    陈律看着孙大爷手臂上那些疤痕,隔着袖子,看不清楚,但能看见袖口下面有一道一道凸起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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