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是一个班级群的截图。
消息发在晚上十一点,只有一条:“你们听见了吗?”
下面没有人回复。
陈律把照片凑近,瞳孔里,山还在。
七个点,暗了三个。
他把三份档案并排摆在桌上,看着四个人的照片。
货车司机,护士,退休老师,超市收银员。
四个完全不同的人。
他让林妙可查他们的出行记录、消费记录、社交关系、通话记录。
林妙可敲了半个小时键盘。
她一条一条地翻,翻得很慢,有时候停下来,放大,再看,然后摇头,关掉。
“他们没有交集,不住同一个区,不坐同一趟地铁,不去同一个超市,没有共同的朋友,没有打过同一个电话。”
她把地图投到屏幕上。
“但他们都在死前一个月内,去过同一个地方。”
地图上,江城北边一百二十公里的地方,有一个被红笔圈起来的小点。林妙可把地图放大,再放大,圈里是一片绿色。再放大,出现了几个灰色的方块,边缘模糊。
“灵山镇,十年前山体滑坡那个地方。”
“七个人被埋,找到了六具遗体。第七个,没找到。”
赵铁牛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屏幕前面。
“灵山镇?我好像听说过。”
“那年夏天连下了三天暴雨,山体滑坡,半个村子被埋了。”
林妙可的手指在键盘上敲着,屏幕上的页面很旧,蓝底白字,字迹模糊。
“救援队挖了三天,挖出来六个人,都死了。”
“第七个,没找到。后来就说可能被冲到下游去了,就不找了。”
“第七个人是谁?”
林妙可翻了很久。页面往下滚,一屏,两屏,三屏。
最底下有一行小字,灰色的,像是不想让人看见。
“一个小男孩,只有七岁。”
陈律盯着那行字。
“他父母呢?”
林妙可又翻了翻。
“父亲叫林大勇,也在滑坡名单里。遗体找到了。母亲——”
“母亲没有出现在任何记录里,没有寻人启事,没有家属确认书,什么都没有。”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空调的风吹出来,把桌上的纸吹得翘起来一个角。
陈律把四份档案合上,摞在一起,推到桌角。
“明天去灵山镇。”
赵铁牛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小孩,叫什么?”
林妙可摇头。
“没有名字。”
赵铁牛没再问,推门出去了。
陈律还坐在桌前,盯着地图上那个灰色的方块。
他翻开法典,最后一页上浮出一行字,纸是热的,字是凉的:
“它在问问题。它问的是——‘你记得吗?’”
下面还有一行,字迹更浅,像有人在纸背面写的:
“第七个人的名字,被吃掉了。”
陈律盯着那行字。
被吃掉了?被什么吃掉了?
他把法典合上,塞回腰间。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四份档案。
四个人的照片摞在最上面,四双眼睛,四座山,二十八个点。
他在心里数了一遍。
六个点围成圈,七个点围成圈,八个点围成圈。
第七个点,是那个没有名字的小孩。
他推门出去,走廊里灯管坏了一半,忽明忽暗。
他的脚步声在墙壁之间来回弹,像有人在后面跟着,不远不近,刚好隔三步。
回到宿舍,他把法典放在枕头下面,躺下来。
闭上眼睛,他在想那座山,那七个点,那个没有名字的小孩。
梦里,他站在一片白色的雾里。
雾很浓,看不见天,看不见地,看不见前后左右。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能看见,但雾从指缝间流过,凉凉的。
法典还在腰间。
他翻开,书页上的字是模糊的。
“它在问你,你记得吗?”
陈律抬起头,雾里站着一个人,很小,很瘦,看不清脸。
那个人伸出手,指着陈律身后。
陈律回头,看见四个人站在那里。
四个死者,站成一排,一动不动。
他们的眼睛是睁着的,瞳孔里各有一座山,山的下面,有七个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