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
裂纹从它的眼角蔓延到太阳穴,灰白色的碎片翘起来,又被风刮掉。
“他怕的不是宋明远。”
声音从它的身体里震动出来,低沉,缓慢。
“他怕的是那三个工人,怕他们问他那个问题。”
它站在那里,像一座快要塌掉的旧墙。
陈律往前走了一步,鞋底踩在碎片上,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那就让他说。”
他走到周文超身边,抓住他的肩膀。
周文超的身体很冷,像冰。他没有回头,手还在动。
“周文超。”
周文超的手停了一下。
这一次,他听见了。
陈律的手没有松开,那些字从他身边流过,从他头顶压下来,从四面八方围过来。
他没有退。
“你说你看见了,你看见他们被埋在下面,看见他们在写字,看见他们的手一直伸着,一直够,够不到。”
周文超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
“你看见了,但你没说。你告诉自己,已经来不及了。你告诉自己,说什么都没用了。”
周文超的身体开始发抖,那些空洞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裂开。
“你骗了自己三年,但他们的声音,你每天晚上都听得见。”
周文超的眼泪流下来,无声地,顺着脸颊往下淌。
“周文超!看着我!”
陈律用力扳过他的肩膀。
周文超转过身来,他的眼睛是空的。
不是空洞,是空的。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被挖走了,只剩下两个洞。
陈律看着那双眼睛,心里一阵发寒。
“他在这里太久了。”
那个东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的记忆,他的感觉,他的情绪,现在都被那些字吸走了。”
“他只剩下最后一个念头——刻完它们。”
“如果刻不完呢?”
“那就永远留在这里。”
陈律盯着那双空洞的眼睛,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周文超的时候。
那时候,他还有眼睛,还有恐惧,还有愧疚。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怎么才能让他出来?”
那东西沉默了很久,裂纹已经从胸口蔓延到腹部,碎片窸窸窣窣地往下掉,在地上堆成一小撮灰白的粉末。
“除非有人替他刻。”
陈律愣住了。
“替他刻?”
“对。那些字,是三年沉默的重量。一个人扛不动,那就两个人。两个人扛不动,那就三个人。”
它看着陈律。
“你愿意吗?”
赵铁牛从身后走过来,站在陈律旁边。左肋的旧伤让他走路的姿势有点歪,但他站得很稳。
“算我一个。”
陈律看了他一眼,赵铁牛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确定吗?”
陈律轻声问了一句。
赵铁牛没回答,他走到隧道壁前,伸出手,按在那些字上面。
“怎么刻?”
那东西走到他身边,指了指墙上那行没刻完的字。
“‘为什么——’,从这开始,刻完它。”
赵铁牛点了点头,他抬起手,用指甲按在墙上,一笔一划地刻。
他没有动用金属化序列的能力。
墙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的指甲翻开了,血渗出来,但他没有停,甚至没有皱眉。
“我小时候,村里也有这种事。”
他忽然开口,声音很低。
“有人被欺负了,没敢说。憋了十几年,最后憋出病来了。”
“我来了九局之后,以为拳头硬了,就能管这些事了。但有些事,拳头硬没用。”
他没再说话,继续刻。
左肋的疼和指尖的痛搅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更厉害。
陈律走到他旁边,也伸出手。
第一笔下去的时候,他感觉有什么东西钻进了他的脑子里。
不是疼,是一种很沉很沉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了心上,压得他喘不上气。
他看见了画面。
不是他看见过的,是周文超的。
三年
第十二章 刻字-->>(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