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陈律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赵铁牛,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攥着门边的手指紧了紧。
“他不在。”
“去哪了?”
“不知道。”
女人作势要关门,被陈律伸手挡住了。
“大姐,我不是来找麻烦的。”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
“我是为了三年前隧道塌方的事来的,乔大勇是目击证人,我需要他帮我做个证。”
女人的手停住了。
她看着陈律,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化。
不是警惕,是恐惧。
那种压在心底很久、以为自己忘了、却被人突然翻出来的恐惧。
“你……你是为那个事来的?”
“对。”
女人沉默了很久。
她的手在发抖,门框被她攥得吱吱响。
过了好一会儿,她松开手,推开门,侧身让出一条路。
“进来吧。”
屋里很暗,窗帘拉着,只有一点点光从缝隙里透进来,在水泥地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痕。女人招呼他们坐下,自己坐在对面,双手绞着衣角。
“大勇不在家,他出去打工了,在县城工地上搬砖。”
“他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有时候回来,有时候不回来。”
她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
“他不敢回来。”
“不敢?”
女人抬起头,眼眶红了,但没掉眼泪。
“那些年,总有人来问他。问他看见了什么,听见了什么。”
“他不敢说,说了怕被报复,不说又憋得慌。”
她的声音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随时会断。
“后来有一天,有人给他塞了一笔钱,让他走,他就走了。”
“什么人给他塞的钱?”
“不知道,没看清脸。”
她摇了摇头,嘴唇抿成一条线。
“就知道是个男的,穿西装,开着一辆黑色的车。”
陈律从手机里翻出一张照片,递到她面前。
“认识这个人吗?”
女人凑近看了一眼,屏幕的亮光照在她脸上,把那些皱纹照得更深。
她的眼睛猛地睁大,嘴唇开始发抖。
她盯着那张照片,像是看见了什么很可怕的东西。
“是他。”
她的声音在颤抖。
“就是他……就是他给大勇塞的钱。”
“你确定?”
“确定。”
女人点头,目光还钉在那张照片上。
“他那个下巴,那颗痣,我忘不了。他来的那天,大勇吓得一夜没睡。”
陈律把手机收起来。
“大姐,乔大勇现在在哪?我要见他。”
女人犹豫了很久,手指绞得越来越紧,布料都拧变了形。
“他……他真的不会有麻烦?”
“不会。他是证人,不是罪犯,法律会保护证人。”
女人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里屋,翻了一阵,拿出一张纸条。
纸条皱巴巴的,边角都卷起来了,上面的字迹有些模糊。
“这是他的电话,他在县城南边的一个工地,叫……叫什么来着……”
她想了想,目光往别处飘了一下,又落回来。
“哦对,叫‘青山建设’。”
陈律接过纸条,折好放进口袋。
“谢谢大姐。”
女人一直把他们送到门口,陈律一只脚刚迈出去,她忽然拉住他的袖子。那只手干瘦干瘦的,力气却大得惊人。
“警官。”
她的声音很低。
“大勇他……他不是不想说,他是怕。”
“怕说了之后,那些人找上门来。我们还有孩子,孩子还在上学。”
陈律转过身,看着她。
“我明白。”
“但有些事,不说的话,一辈子都过不去。”
女人松开手,没再说话。
她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走远,像一棵枯了很久的老树,风一吹就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