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对!乔大勇。还有一个姓马,叫马……马海生。”
“他们被送去了哪里?”
“不知道。”
周文超松开手,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塌下去。
“我只听说,是宋明远找人办的。每个人给了二十万,让他们闭嘴。”
“够了。”
陈律按下手机屏幕上的录音结束键,站起身来。
“足够了。”
周文超抬起头,红肿的眼睛盯着他。
“你……你能把他们救出来吗?”
陈律低头看向他,那张脸上全是泪痕和血丝,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但里面有什么东西在亮。
这次不是恐惧,是希望。
“能。但你要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下次我来的时候,你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你刚才说的话再说一遍。”
周文超的身体又开始抖,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指甲缝里嵌着干涸的血迹。
“我……我不行……”
他的声音发颤。
“我一说,它就……它就会……”
“它不会。”
陈律再次蹲下来,和他平视。
“它也是你的一部分。你不怕了,它就不在了。”
周文超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眼睛里满是恐惧和不确信。
陈律没有再说什么。
他站起来,转身,朝出口走去。
走了几步,停下来,又回头看了一眼。
周文超还坐在角落里,低着头。那个灰白色的东西已经不见了,它融进了黑暗里,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
但陈律知道它还在。
它在周文超的身体里,在他的沉默里,在他的不敢说里。
他转过身,走了出去。
走出地铁站的时候,天快亮了。
站台外面停着两辆救护车和一辆黑色特勤车,蓝红的警灯在晨雾里无声地转着。
被救出来的乘客三三两两散在路边,有的裹着毯子坐在台阶上,有的靠在救护车边喝水,还有两个女人抱在一起哭——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劫后余生、憋了很久终于敢出声的抽噎。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急救员正蹲在地上给一个小女孩检查瞳孔,女孩的妈妈站在旁边,手搭在孩子肩上,整个人僵在那里,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随时会断。她的眼睛死死盯着急救员的手,呼吸急促而浅,胸口一起一伏,像是忘了该怎么正常喘气。
另一辆救护车旁边,一个中年男人坐在担架上,低着头,双手捧着一杯热水,热气扑在他脸上,他也不动,就那么盯着杯子里晃荡的水面。
林妙可站在特勤车旁边,手里攥着平板,正跟一个穿制服的分局警察说着什么。
她看见陈律出来,愣了一下,目光在他脖子上的淤青停了片刻,嘴唇动了动,但没出声。
她只是点了点头,又转头继续和那个警察交代事情。
赵铁牛靠在出站口的墙边,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的烟,看着那些人被一个一个扶上车。
他左脸肿得老高,嘴角干涸的血迹糊成一条暗红色的线,左肋的位置一直在用手按着。
“十一个。”
烟嘴在齿间碾了两下,他把它取下来,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加上之前送出去的那几个,都齐了。”
陈律没应声,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最后一个人被扶上救护车。
车门关上,引擎发动,尾气在晨风里散成一片淡蓝色的雾。
“周文超呢?”
赵铁牛把烟重新叼回嘴里,没点,只是咬着过滤嘴。目光从救护车移向陈律,停了几秒。
陈律没有回答,他回头看了一眼隧道口。那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知道,周文超还在里面。不是那个灰白色的东西,是周文超自己。
他站在隧道里,看着出口的方向。脸上的泪还没干,但他没有哭。
他在等。
等明天。
等一个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说出来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