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站了很久,根扎得更深了。
“陈先生,”王浩开口了,“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
“知道。因为秦慕云。”
王浩的表情变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猜的。”陈元良放下茶杯,“你约我在茶馆见面,不是警局,说明你不想让秦慕云知道。你穿便衣,没有带同事,说明这是私事,不是公事。你在临海市局工作,跟秦慕云是同事,你找我的私事,只能是跟她有关。”
王浩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你很聪明。”
“不是聪明。是会看。”
“看什么?”
“看人。你坐姿很正,肩膀打开,下巴微抬——这是长期训练的结果,你是刑警。你的右手虎口有老茧,是握枪磨出来的。你的左手无名指上有一圈白印,是戒指的痕迹——你结过婚,或者订过婚,最近摘了戒指。你的眼睛下面有黑眼圈,但不是熬夜办案的黑眼圈,是失眠的黑眼圈。你最近在为什么事发愁,不是工作上的事。”
王浩的手不自觉地摸了一下左手无名指。白印还在,很明显。他把手放下来,攥紧了茶杯。
“陈先生,我来找你,是想跟你说一件事。”
“你说。”
“秦慕云是我的同事,也是我喜欢的人。我来临海之前,在省厅就听说过她的名字。我调来临海,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她。”他看着陈元良,“我不希望她跟一个——”他停了一下,选了一个词,“不靠谱的人走得太近。”
“你觉得我不靠谱?”
“陈先生,你十九岁,农村户口,初中没毕业,没有固定工作。你在电子厂打过工,现在帮人看风水、正骨。你有本事,我承认。但你跟秦慕云不是一路人。”
陈元良看着他,没有说话。
“秦慕云是刑警队长,前途无量。她需要一个能跟她并肩站在一起的人,不是——”他又停了一下,“不是需要她保护的人。”
“你觉得她需要保护我?”
“不是吗?你帮警方破案,但你自己也惹了不少麻烦。李万豪的事,我听说了。你一个人跟三十几个人打,你觉得这是勇敢?这是莽撞。秦慕云要是知道了,她会担心。她已经在担心了。”
陈元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十块钱的钞票,放在桌上。
“茶钱我付了。”
“陈先生——”
“王队,”陈元良看着他,“秦慕云不是你的附属品。她喜欢谁,跟谁在一起,是她的自由。你追她,她不接受,这是她的事。你来找我,让我离她远点——这不对。”
王浩的脸色变了。
“还有,”陈元良继续说,“你说我跟她不是一路人。你说得对。她是一路,我是一路。但这两条路,不是不能交叉。”
他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没有回头。
“王队,你的左手腕,最近是不是经常疼?”
王浩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的左手一直放在桌下,不是习惯,是在揉手腕。你的手腕没有受伤,是劳损。你最近在练枪,练得太多了,腕关节劳损。回去用热水泡,每天二十分钟,一个星期就好了。”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巷子里的路灯很亮,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王浩坐在茶馆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左手腕。手腕上有一圈红印,是今天练枪的时候磨的。他没有跟任何人说过。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涩味更重了。
五
第二天,秦慕云在办公室接到了王浩父亲的电话。王副局长在电话里说:“小秦,王浩这孩子不懂事,给你添麻烦了。他去找那个陈元良的事,我知道了。我会管好他。”
秦慕云愣了一下。“王局,你怎么知道的?”
“陈元良给我打了个电话。”王副局长的声音有些无奈,“他说,王浩找了他,两个人谈了几句。他说王浩是个好警察,就是太在意你了。他还说,王浩的手腕劳损了,让我提醒他去医院看看。”
秦慕云握着手机,沉默了很久。
“小秦,”王副局长说,“这个陈元良,是个什么样的人?”
秦慕云想了想。“他是个好人。”
“好人?”王副局长笑了,“就这些?”
“就这些。”
她挂了电话,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临海市。阳光从东边照过来,落在她的办公桌上,落在那些案卷上,落在那杯已经凉了的咖啡上。她拿起手机,翻到陈元良的号码,打了一行字,又删了。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她只发了两个字:“谢谢。”
过了几秒,他回了:“不客气。”
她又打了一行字:“王浩去找你,你怎么不告诉我?”
“他不是坏人。他只是喜欢错了人。”
她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窗外的阳光很暖,照在她脸上,她的嘴角翘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