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病床上,闭着眼睛,却看见她站在那天的港大学生聚会上,穿着一件浅蓝色旗袍,冲他笑了一下。
隔了这么多年,她还是跟那天一样,干净得像一块没有杂质的玉。
陈永仁的呼吸慢慢变浅了。
他忽然想,如果那天阿容没有跟他说那番话,如果他从来没有去见过钟佩君,如果他只是守着那两间杂货铺,在旺角的巷子里过一辈子,那他会后悔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这辈子做过最对的事和最错的事,都是同一件。
仪器上的心跳曲线慢慢拉平。
病房里安静下来了。
窗外夕阳正落,最后一抹光照在白色被子上,像一层薄薄的金粉。
马哥是在一个小时后才又进来的病房,他一进来就发现了仪器上的平直线,心跳漏了半拍。他走到病床前,伸手在陈永仁鼻子下方探了一下,没有呼吸。他又伸手按了一下颈侧,皮肤还是温的,但底下已经没有跳动了。
他立马走到门口,对着走廊里一个路过的护士说,“306的病人,走了。”
护士快步走进来,检查了一番,又出去叫了医生。医生来的时候带着听诊器和手电筒,仔细检查过,把白布轻轻盖在陈永仁脸上,然后转头对马哥说:“去世时间大概在半小时前,节哀。医院这边需要办理死亡手续,麻烦你跟我们去一趟办公室。”
马哥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医院的死亡手续办得不算慢。马哥填了几张表,签了字,等着医院开具死亡证明。等待的间隙里,他站在走廊尽头,拿起护士站那部公用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那头才接起来。
“喂?”是王伯的声音,带着一点喘,像是从什么地方跑过来的。
“王伯,是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是不是老爷出了什么事了?”
“老爷走了,刚才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马哥以为电话断了。然后王伯的声音传过来,比刚才低了很多,轻了很多,像是怕吵醒什么人:“......什么时辰走的?”
“大概是六点前后,医生说的。”
“好,我们马上过去。”
当天晚上,王伯和孙嘉文就到了医院,从吉隆坡开车过来花了四个多钟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