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大同镇军粮”这五个字,刘季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如纸。
他知道,自己完了。
他们什么都知道了!
“不……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账目都是平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刘季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他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嘴还挺硬。”
纪纲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起来,他走到那盆烧红的烙铁前,用铁钳夹起一块,在空中晃了晃。
“刘主事,本官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纪纲拿着那块烙铁,一步步地向他走近,“把你和赵德胜,还有你们背后的人,怎么私吞军饷的事情,一五一十地,都说出来。说得好了,本官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要是还敢嘴硬……”
他将那块烙铁,慢慢地凑近了刘季的胸口。
“滋啦——”一股皮肉烧焦的恶臭,瞬间弥漫了整个刑房。
“啊——!!!”
刘季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整个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眼珠子都快要从眼眶里凸出来了。
那种深入骨髓的剧痛,让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烧着了。
“我说……我说!我全都说!”
只是一下,刘季的心理防线就彻底崩溃了。
他只是个养尊处优的文官,平日里作威作福还行,哪里受过这种酷刑。
“早这样不就好了,非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纪纲随手将烙铁扔回炭盆,用一块还算干净的布,擦了擦手上的油渍,仿佛刚才只是烫了一块猪肉。
他拉过一张椅子,在刘季面前坐下,淡淡地说道:“说吧,从头说起。本官有的是时间,听你慢慢讲。”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里,在纪纲的“循循善诱”和各种刑具的“帮助”下,刘季就像是倒豆子一样,把自己知道的所有事情,都一五一十地吐了出来。
从他如何在他的姐夫,兵部郎中赵德胜的指使下,利用职务之便,在出仓的粮草上做手脚,克扣斤两。
到他们如何伪造转运文书,虚报“损耗”,将克扣下来的粮草,转卖给京城附近的黑市粮商。
再到他们如何将获利的银两,与兵部、都督府,乃至一些边镇的将领进行分赃。
一张笼罩在九边粮饷之上的,由无数贪官污吏和勋贵将领组成的巨大贪腐网络,就这么被血淋淋地揭开了冰山一角。
负责记录的锦衣卫校尉,手里的笔一直在飞快地写着,短短一个时辰,就写了厚厚的一叠口供。
当刘季说到,兵部尚书王志远的小舅子,也曾经从他们这里,低价“买”走过一批本该运往边关的精良棉甲时,纪纲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
王志-远!
兵部尚书!
当朝国丈王家的核心人物!
他知道,自己终于钓到了一条真正的大鱼!
他立刻让人拿着这份新鲜出炉的口供,火速送往了徐辉祖的签押房。
而他自己,则看着已经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刑架上的刘季,脸上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
“刘主事,辛苦你了。”
纪纲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脸,“你的差事,办完了。”
刘季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头,看着纪纲,眼神里充满了哀求:“我都说了……你答应过,给我一个痛快的……”
“放心。”
纪纲点了点头,然后转头对身后的校尉吩咐道,“给他一个痛快。伪装成畏罪自杀的样子,天亮之前,把他的‘尸体’,挂到他家大门口去。”
“是!”
刘季的眼睛,瞬间瞪大了,里面充满了无尽的恐惧和绝望。
他到死都没想到,自己所谓的“痛快”,竟然是这个下场。
他张开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一个校尉已经走上前,用一根麻绳,干净利落地勒住了他的脖子……
第二天清晨,一则消息,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整个京城的官场上炸响了。
户部仓部主事刘季,于家中悬梁自尽!
尸体是早上开门的家丁发现的,就挂在自家府邸的大门横梁上,舌头伸得老长,死状极其凄惨。
官府的人赶到时,还在他书房的桌子上,发现了一封“遗书”。
遗书的内容,更是让人触目惊心。
刘季在信中,痛陈自己多年来,伙同其姐夫,兵部郎中赵德胜等人,狼狈为奸,利用职务之便,大肆侵吞倒卖九边粮饷的罪行。
信中详细罗列了他们每一次作案的时间、地点、数目,以及分赃的细节,甚至还牵扯出了兵部、都督府的多名中高层官员。
一时间,满城风雨,人心惶惶。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搞蒙了。
一个前一天还好端端的六品京官,怎么说死就死了?
而且还留下这么一封内容劲爆的遗书,把自己和一大帮同僚,全都给拉下了水。
这不合常理!
一些嗅觉敏锐的官员,立刻就从中嗅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
畏罪自杀?
说得好听!
谁不知道,这背后,肯定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推动!
而这只手,除了那帮刚刚才把户部和兵部翻了个底朝天的锦衣卫,还能有谁?
这分明就是锦衣卫的手段!
先是秘密抓人,严刑逼供,拿到口供之后,再杀人灭口,伪造成自杀的假象,把一份“铁证如山”的遗书,公之于众。
好一招杀人诛心!
如此一来,锦衣卫既拿到了他们想要的罪证,又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毕竟,人已经死了,死无对证。
那封遗书,就成了板上钉钉的铁证。
所有被遗书上点到名的官员,一时间都成了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
尤其是兵部郎中赵德胜,当他听到自己小舅子“畏罪自杀”的消息,并且还留下了一封指证自己的遗书时,他当场就吓得瘫倒在了地上。
他知道,自己完了。
锦衣卫的下一个目标,肯定就是自己!
果不其然,还没等他想好是该逃跑还是该去托人找关系,北镇抚司的“请帖”,就已经送到了他家门口。
这一次,纪纲连夜行衣都懒得穿了。
他直接带着上百名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校尉,在光天化日之下,封锁了赵德胜所在的整条胡同。
周围的百姓和看热闹的官员,把胡同口堵得里三层外三层。
“锦衣卫奉旨,捉拿朝廷钦犯赵德胜!闲杂人等,速速退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