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浓绿如墙,绿荫丛林深处传来各色清脆的鸟鸣声,此起彼伏。
这幅美如画卷般的美景,着实让人沉醉。
刘祀难得放松了片刻,靠在船舷上,任由清凉的江风拂面而过。
在南中忙碌了一个多月,又是筑坝,又是炼硝,又是试爆,真是没有一日得闲。
——
如今坐在船上,看着这山水如画般景致,竟觉得比什麽都舒坦。
一个多时辰後,船行干二里,前方出现了一处新建的河边码头。
几根粗壮的木桩钉在岸边,绳索系着,便是最简易的泊位了。
刘祀下了船,踏上码头。
码头往里,一片空地已然被清理了出来。
几处新建的高脚楼散发出松木的香味,那是新伐的木料尚未乾透时特有的气息。楼里面装的全是各色开矿用具,铁锤、铜釺、陶罐、炭筐————可谓是一应俱全。
铁官署与铜官署对门而立,虽说还只是两间简陋的木屋,门楣上却已经挂了木牌,字迹工整。
再远处,一条三丈多宽的松散沙泥土路才刚刚被开辟出来,路旁堆积着大量砍伐下来的树枝、树根,横七竖八地散落一地。
前几日才下过一场雨,脚下土路泥泞得很。
在李休的带领下,刘祀深一脚、浅一脚地沿着这条新路往山里走去。
走出几里山路後,便被前方一处石壁所阻。
那石壁三四丈高,灰白色的岩面横贯近百米,如同一道天然的城墙,将山道拦腰截断。
旁边不远处是一条水涧,涧石上长满了青苔,绿茸茸的一片,看着是好看了,可这苔藓湿滑,实在难以下脚。
若不炸断这面石壁开出路来,便只能绕行数百米,走那条青苔遍布的涧旁小道。
可那小道极滑,又难以攀爬,人空手走都费劲,更别提运矿石了。
这地方,是阻挡铁矿进出的第一处关卡!
刘祀在心中默默记下了。
继续往里走。
一路上,遇到十几处大石堵路,这都还算是轻的。
几处石壁如同天堑般横亘在山道中间,有的高达四五丈,有的宽逾数十步,铁釺凿上去叮当作响却纹丝不动,非火药不可破。
刘祀越走越沉默,心中开始担忧起来。
这三十斤丙字号火药,够不够用?
此刻他心里也逐渐没底了————
终於,在走进七八里地之後,李休指着左侧一片山峰说道:「大王,那旁全是铜矿山。」
刘祀擡头望去,果然在附近一处石壁上看到了成片的孔雀石,鲜绿色的矿石镶嵌在灰白色的岩层中,在日光下泛着夺目的光泽。
他点点头,心中大喜。
再往里走,周边可见的铁矿石愈发多了起来,暴露在地表的赭红色矿脉随处可见,山中一条小溪流之中,更是沉积着一片铁红色的沉淀物,将溪水染成了锈色。
见四周围俱是铜铁矿,刘祀一时间颇为激动。
这一趟亲眼所见,远比听人汇报还要踏实得多。
李休在旁拱手言道:「大王,铜铁矿虽多,但如今路未修通,咱们只在侧面几处地方小炼了几炉。」
「前方虽有矿山,却尚未清理,路途到此已绝。」
他便引着刘祀往侧面走了不远,便看到了一处新支起来的铜作坊。
说是作坊,其实不过是几间草棚加上两口土炉,简陋得很。
但炉火通红,匠人们正忙碌着。
一名工匠见大王到来,赶忙将刚炼好的一块铜锭捧了过来。
刘祀接过铜锭,在手中掂了掂,又翻过来看了看成色。
铜锭表面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分量紮实,虽还算不上精铜,但成色已然不错。
刘祀点了点头,心中开始琢磨起来。
如今无论是铜作坊还是铁作坊,都还很简陋,将来路修通之後,也要大修一番,规模须得扩大,炉子也要改进。
这些工匠显然也不够用,将来还要大量增补才是。
好在,炼铁、制铜、矿石开采之法,他都已定下了标准与细则,如今都交代给了铁官和铜官去执行。
接下来便是静待开花就好了。
便在当日。
大山之中传来了阵阵爆破之声。
——
那响动离着老远都听得真切,沉闷而剧烈,如同天破之声,在山谷间回荡不绝。
那是李休按照刘祀先前教授的法子,率人在石壁上钻孔、装填丙字号火药,开始了炸石修路。
每一声巨响过後,便有大量碎石横飞,一时间烟尘漫天。
兵卒们随即蜂拥而上,清理碎石,平整路面,一段一段地往前推进。
刘祀站在码头旁,听着远处山中传来的一声又一声爆破之声,心中既欣慰,又有几分担忧。
他遣了身旁几名亲卫,带人去附近各地刮削,尽量多寻些硝土回来。
如今修路、爆破之事也已交代下去了,工艺上的问题暂时够用,李休和匠人们照着定好的法子操持便可。
刘祀心想着,接下来也不必自己守在此处了。
来此地一个多月,筑坝、炼硝、制火药、造滑轨、通航道、开矿路————
该做的都做了,该安排的也都安排了。
他如今也要赶回味县去了,毕竟先前已接到陛下旨意,也要考虑班师回朝之事了。
先前那十二坛硝土,刘祀刮的是牂郡且兰城,以及後来牧靡和味县之硝。
老宅墙壁上的白色析出物虽好,可毕竟每面墙上能刮下来的量干分有限,三座城池搜刮一遍,也不过凑出了这麽十几坛子。
如今要走,这硝土的来源却不能断。
刘祀当即又派人往同劳、同濑、滇池等各地县城去搜刮一遍,搜寻硝土。
南中城池虽小,但胜在数量不少,且这些城池多为蛮人旧居,土墙年代久远,析硝条件反而比中原的砖石建筑更好,刮一刮总能凑出些来。
好在老黑这狗东西还算机灵。
他在八百里外的双柏县炼铁时,竟自己带人在双柏县满城刮了一遍,搞出了几坛子硝土,回报消息时,正好派人送了回来。
刘祀收到这两坛子硝土时,难得地翘起了嘴角。
这家夥平日里粗枝大叶的,没想到关键时候还挺上心。
十日之後,各地搜刮来的硝土陆续到位,刘祀将这些硝土连同老黑送来的那两坛一并提纯,又制出了二十斤丙字号火药粒。
当即命人快马送往李休处,供炸石修路之用。
随後,刘祀又做了一番人事调度。
他将李休与身旁几名熟悉炼硝、制药、造轨流程的亲兵调去了老黑那里。
双柏县距易门尚远,那旁的铁矿也已被老黑找寻到,将李休调去,正好可以把易门这边积累下来的经验照搬过去,开辟第二处矿点。
如此一来,易门和双柏两处并行,互为补充,将来的产量便可翻上一番。
临行前,刘祀取了几枚在易门炼出来的精铁锭,连同精铜锭,一并带上。
这些东西他要带回味县,给丞相过目,甚至带回成都。
这毕竟都是自己在南中这些时日,所有努力所得啊!
临行在即,翻身上马之前,刘祀冲着胡永与大牛嘱托道:「易门铁铜之事,便交予你等了,好生照看,万勿出错。」
策马行在山道上,刘祀的思绪却不由得飘远了些。
不知不觉间,身旁这些随他从夷陵走到永安的老兵,尽已散播出去了。
牛正守七星关数月,如今又被派去成都送信。
老黑驻守双柏县,镇着那一方。
李休刚调去了双柏,俨然已是造物大业上的负责人,成了自己的副手。
大牛留在易门,看守铁铜大本营。
胡永同样留在了易门,负责堤坝与基建。
当初的这些老兵痞们,如今都已独当一面。
即便是後来自己在永安做了屯将时,统领的那一百余名亲兵,如今也都成了不可或缺之人。
可正因为南中各地之事,一个个被派播出去,目前手头上可供信赖之人,反倒是越来越少了。
刘祀心中暗暗盘算着,接下来,他需要挑选忠诚之人,扩充自己的小团队,继续搞造物之事。
火药、混凝土、滑轨车————这些东西的制造工艺,每一样都涉及核心机密,经手之人必须绝对可靠。
但如今可靠之人都散出去了,新人又尚未培养起来,这个青黄不接的当口,确实有些棘手。
第192章 曹丕失明了?刘祀:我这算不算投毒成功?-->>(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