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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刘书信系亲笔所书,其间写得更是清楚:「书示吾儿,南中瘴疠之地,吾儿躬冒矢石,朕心实念之。今有家国要事,不得不先告於尔,然未下明诏,尔且静听勿喧。」
「汝弟禅虽居储位,然质性冲淡,常言:阿兄才兼文武,德被四海,非禅所能及。数请逊位,涕泣固辞。朕察其本心,非矫饰伪让,实乃畏天命、知进退也。」
「然,国本大事,岂可仓猝?今南中已定,待尔班师还朝,面议於成都,观群臣之议,再定神器之归。」
「父备,章武四年五月,书於成都。」
看完最後一行,刘祀缓缓将书信放下,盯着纸面沉默了好一会儿。
太子储君————是我的了?
刘禅主动让位,老刘又有换储之意。
此事虽说了一句「岂可仓猝」,但这字里行间之意,其实已经再明白不过了。
父皇这不是在徵求自己的意见,而是在提前知会。
待自己班师回朝,走完朝堂上那套议储的流程,这储君大位便算是定了。
不说板上钉钉,也是相差无几了吧?
白捡一个太子位,刘祀自然是乐意的。
谁愿意将来功高震主,再生事端呢?
谁又愿意看着好好的大汉,将来偏安一隅,诸葛北伐,病逝中途,然後慢性死亡?
自己要做的事太多了,而太子的身份,恰恰是做成这些事最稳妥的基石。
但刘祀愿意接这太子位,却也不能太过实诚地答应下来。尤其在古代,储君更叠乃国之大事,不知谦让可不是什麽好事。
古往今来,多少皇子因为对储位表现得过於急切,反而招来猜忌、身败名裂的?
刘祀眼睛一转,想到此等大事,老刘定也要对丞相言明才是。
一念至此,他回头问向牛正道:「此信既从味县而来,丞相可有建议带到?」
见大王看罢了书信,牛正拱手答道:「丞相确有提醒,请大王莫要忘记八务之法,宜当多多复醒。」
牛正这话带到了,但丞相所言这几句,他并听不明白是何意思?
这话听着,像是在督促大王好生习学?
可刘祀闻言,心中已然明了得很了。
丞相当初所传的「八务」法中,有一个单独的版块,专门提到了守礼这二字。
守礼者,知进退,明分寸,不骄不躁,不卑不亢。
所以丞相这句话的意思很简单,就是建议自己按照礼法,正常办就是了。
正常办,自然是要辞让的。
表明自己并无此心,再表一表忠心。
古往今来,凡是被禅让储位之人,第一反应必须是推辞,这是规矩,也是姿态。
哪怕心里乐开了花,面上也得惶恐不安、涕泗横流才合礼数。
可话虽如此,刘祀却并不想那般虚伪。
毕竟这不是面对外人,而是面对父亲,还有一位一心让位的亲弟刘禅。
接受太快,则显得贪婪。
推辞太过,又显得虚伪。
这分寸,当真不好拿捏啊!
刘祀靠在椅背上,又思索了片刻,刘禅自己不想坐这个位子,老刘也认为他坐不好这个位子。
那麽能坐好这位子的人,自然便是自己了。
这一点,父子三人其实心知肚明。
区别只在於,如何把这件事办得体面、办得漂亮、办得让天下人都说不出半个不字来。
刘祀想了许久,提起笔,蘸了墨,沉吟了一阵,这才落笔。
回信中,他先表明自己绝无争储之意。
「儿臣远在南蛮,日夜所思,唯报效朝廷、不负父皇与社稷而已,岂敢妄念储位?」
随後,又将刘禅一通夸赞。
「太子仁厚宽和,性禀纯良,实乃守成之君、安邦之主。儿臣在外领兵,每闻二弟在成都谨守太子之职,未尝有失,心中甚为敬服。」
夸赞过後,刘祀更是表明自己绝无争储之意,向老刘再度请命道:「儿臣甘愿永驻南中守边,为大汉永固南疆,至死不移。」
南中这破地方,毒虫、瘴气众多,蛮人又不开化,四处俱是穷山恶水,不毛之地。
我待在这儿替你镇守一辈子边疆,连朝都不回,你不用担心我会造反,反正这破地方也发展不起来。
都这样了,应该可以表明我无夺储之意了吧?
但即便如此,最後刘祀还是又来了一招狠的,请削王位自贬。
「儿臣才薄德浅,忝居汉中王位已惶恐万分,今又闻此等大事,更觉寝食难安。恳请父皇削去儿臣王位,使儿臣以布衣之身戍守边陲,以全兄弟之义、君臣之分。」
这些手法,都是在打压自己,表明绝无争储之心。
但刘祀又并未在信中写明「诚惶诚恐,不敢受让」之言。
没有说不要。
只是说了自己不敢要,更没有说请父皇别给这种话。
这三者之间的区别,便微妙得很了。
如此一来,既向刘禅展示了友善,又未虚伪地表达自己无意争储。
他只是在谦让,在自贬,在请命守边。
至於最终接不接受储位,那是父皇做的决定,不是自己要来的。
这封信,写得可谓是滴水不漏。
对於这封书信送入成都後造成的影响,刘祀也并不害怕。
自古以来,哪有儿子请求削爵,父亲就真削的道理?
永镇南中这个事,老刘也不会答应的,自己的确不争储,但这储君大位是他们自愿送上门来的啊。
又没说不笑纳。
随後,刘祀又专程写了一封私信,送与刘禅,信中言辞恳切,全是感情,没有丝毫技巧。
写罢之後,刘祀将信纸吹乾墨迹,仔仔细细地看了两遍,确认措辞无误,这才亲手摺好,以蜡封存,装入竹筒之中。
而後将竹筒交到牛正手上,叮嘱道」此信送往成都,要亲手交到陛下手中。」
牛正双手接过竹筒,面上却带着几分藏不住的郁闷之色。
也怪不得他郁闷。
这货带着五百兵卒守了几个月的七星关,好不容易等到太守马忠派人换防,才将自己替下来。
千里跋涉赶到味县,屁股都没坐热,丞相又托他带信转交大王。
他二话没说,又从味县一路赶到了洟源,真可谓是风尘仆仆。
如今信才送到,竹筒还没捂热乎呢,又要被支去成都————
从源到成都,又是两千余里的山路,一来一回少说两个月。
这一年到头,他牛正怕是有大半年都在赶路上了————
不过郁闷归郁闷,牛正到底是个爽利人,刘祀开了口,他便绝无二话。
「诺!」
牛正拱手应下。
刘祀看出了他脸上的疲惫,多嘱咐了一句:「此信之重,宜速往成都,干系甚大,万要小心!」
「你小子也别叫委屈,都是孤身边人,这些历练将来对你等都有好处。」
牛正闻言,面色一正,方才那点郁闷之色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沉甸甸的使命感。
他将竹筒贴身藏好,重重一拱手,声如洪钟道:「大王放心,俺牛正就算丢了这条命,也绝不丢大王这封急书!」
次日清晨,天光尚未亮起。
绿汁江上罩起一层薄薄的晨雾,李休已带着几名兵士,将建好的小舟推入到水中。
这些小舟就地取材、以南中楠木拼制而成,船身轻便,吃水极浅,正适合在这种刚刚蓄水不久的河段中航行。
李休率人先行出发,沿航道划往上游,试验一遍水路是否畅通。
晌午时分,众人折返回来。
李休一身汗水,快步进帐拱手禀道:「大王,水位已升,船已通航,只需一个时辰便可直抵西山脚下!」
刘祀闻言,点了点头。
多日辛劳,终有所成,怎能不去这条新航道上亲自看看?
李休自无二话,当即安排好了船只。
小舟自码头驶出,划入了蓄水後的绿汁江。
刘祀坐在船头,目光缓缓扫过两岸。
蓄水之後的绿汁江,与先前那条浅得露出河床的涓涓细流已截然不同。
江面又宽了许多,水深足有六七尺,足够这些小舟通行无阻。
这条江水的流速很慢,水波平静得如同一面镜子,船行其上几乎感觉不到颠簸。水底依稀可见绿色水草,在清澈的江水中随波轻摇,如同一片片碧色的绸带。
再看这两岸间连绵不绝的南中
第192章 曹丕失明了?刘祀:我这算不算投毒成功?-->>(第1/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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