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之女以为祀儿正妻,此事先前在荆州时,便已有过口头之约,如今储君既定,这门亲事自然也该操办起来了。
祀儿也老大不小了,班师回朝之後,继承太子大位当日,便给他一并完婚。
届时,也该给自己生个龙孙出来了!
趁这几年自己还活着,还能再带一带。
刘备一想到将来含饴弄孙的画面,嘴角便不自觉地翘了起来,心情竟比方才好了不少0
南中,毋单县。
说是毋单县城,其实也不过是几座聚居的蛮寨罢了,土墙茅顶,鸡犬相闻,此地人口实在稀疏得很。
县城往西十里,便是李休他们驻军之地了。
此地并没有一个叫「易门」的名字,後世之所以称其为易门铁矿,是因元朝在此建立了易门县而得名。
如今这处地方名叫「洟源」,因南中蛮夷们认为此地乃是南中之水的源头,故而得名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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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刚到源的刘祀,站在一处山坳的高地上,放眼望去。
眼前是一望无际的原始森林,如同一片翠绿色的汪洋,铺天盖地向四面八方蔓延开来。
灌木丛密不透风,参天巨木遮天蔽日,两者交错纠缠在一起,如同一道看不到尽头的绿色城墙,将深山中的铁矿死死地围在了其中。
刘祀直看得头晕眼花,心中想着,要从这地方往里打通三十余里的道路,将铜铁从深山中运出来————
这费的力气可比打仗艰难多了!
先前派来的李休他们寻矿尚且未归,刘祀便决定先搜寻铜矿的下落。
诸葛丞相此前特意派了一名铜官前来协助,此人在蜀中铜坊干了大半辈子,按说应当是经验十分丰富之人了。
刘祀一直拿他当个助力,满心指望着这位老师傅能给自己指条明路。
可在询问铜官如何找寻铜矿之时,这铜官的回答却令他大跌眼镜。
原来这个时代寻铜,主要靠两种法子。
第一种,是在地面上寻找大面积显眼的绿色石头以及彩色石头,找到了便挖开,碰碰运气。
这倒还算靠谱。
但这第二种嘛————
铜官一脸认真地告诉刘祀,寻铜之人普遍要学习「望气」之术,并且还一脸自豪道,望气之术也不是谁人都可以学的,他便师从蜀地周群,学了七年,才能观望云气。
刘祀则心道一声,望气?
就是那个跟占卜差不多的望气吗?
那能望出来个毛线!
靠观看大山上空的云气,看山中是否有「金气、宝气和青色云气?
若有这三种气象,便先祭祀山神,而後开挖。
刘祀听完,整个人都愣住了。
啥叫金气?天上的火烧云吗?
还有啥宝气、青气之类的,靠这些玩意儿来搜寻铜矿,那跟撞大运有什麽区别?
前头那条好歹还算靠谱些,这个望气简直了————
刘祀当即也不再理会铜官的那套说辞了,心道一声,看起来所有的事还是得靠自己啊他调出脑子里的手机开始搜寻资料,仔仔细细翻阅了一遍後,很快总结出了几条实用的规律。
第一,看石。
铜矿一定伴生着特殊颜色的矿石。
比如鲜绿色、如同孔雀羽毛一般的孔雀石,以及深蓝色带紫的蓝铜矿,这两种矿石相互伴生,凡是发现了它们的地方,底下必有铜矿。
此外,赭黄色、土红色的土壤,便是氧化带铜矿的标志。山缝里若有白色石英,又带绿色、蓝色的铜锈,其下必有铜山。
第二,看草木。
刘祀又标明了铜草花、变色竹、树木矮小枝叶异色等状况,这些统统与底下的铜矿有关。
铜多的地方,草木会出现异常,要麽矮小稀疏,要麽颜色偏黄偏蓝,与周围的正常植被截然不同。
第三,看水。
溪水中若带有蓝绿色的沉淀物,或是水味发涩发苦,那便是铜矿溶入水中的迹象。
第四,看山势。
铜多的山,山形圆浑,不尖不峭,石多土少。铜矿脉又多在山半腰、山坳、两山夹谷之中。
凡此种种,看石、看草木、看水、看山势————刘祀林林总总列了一大篇。
但他总结出这些东西出来後,却也犯了难。
这玩意儿,别说是旁人了,就连自己读着都觉着麻烦,这洋洋洒洒写了好几页纸,若是直接甩给铜官和手下人去看,怕是一个个都得看晕了。
刘祀深知,自己都看着麻烦的东西,别人肯定更加难懂。
与其让他们照本宣科地去找,不如自己亲自带队。
说干就干。
大汉汉中王刘祀,当即化身铜官,带上霍弋和数百亲卫,又领着那名铜官和几个蛮族向导,一头紮进了山里。
这一找便是好几日。
南中的深山之中,闷热潮湿,蚊虫如云,脚下是腐烂的落叶和湿滑的泥土,头顶是密不透光的树冠。
刘祀带着人,循着自己总结出的那些规律,一座山一座山地看,一条沟一条沟地查。
起初两日一无所获,铜官暗暗嘀咕,心想大王这法子也未必比望气靠谱。
可到了第三日,刘祀在一处两山夹谷的溪涧旁停了下来。
溪水微微泛着蓝绿色。
他蹲下身子,用手捧起一把溪底的沙石,仔细一看。
果然!
沙石之间夹杂着点点碎屑,呈现出一种独特的孔雀绿色。
「咱们往上游再走走!」
刘祀当即下令,众人沿着溪涧逆流而上,走了不到两里地,便在一处山坳的崖壁上,看到了大片大片藏在苔藓中的孔雀石!
清理过这片苔藓後,鲜绿色的矿石如同翡翠一般镶嵌在赭红色的岩层之中,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烁着夺自的光泽。
不仅如此,崖壁的另一侧,还有大片深蓝色的蓝铜矿与之相伴而生。
铜官当场就看傻了眼。
「这————这是————」
他结结巴巴地指着那面崖壁,嘴巴张得老大,半天合不拢。
刘祀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看见了吧?这便是铜。」
「望什麽气,皆不如孤这望石头之法靠谱。」
此後数日,刘祀又循着同样的法子,在周边数十里范围内接连找到了好几处铜矿点。
这些铜矿遍布四周,完全与先前李休探明的铁矿相邻,甚至有不少便是铜铁伴生、混杂在一处的。
见是如此,刘祀长长出了一口气。
这里铜矿规模之大,怕是占了半座山都是!
铁矿有了,铜矿也有了,多日演练下来,也令许多人把纸上不易理解的文字,化作了实实在在的肉眼观察过的经验。
这些人一旦有了宝贵的经验,今後便无需自己亲自带队了,他们一经撒开,便是同往各处搜寻矿石的眼睛。
到这一步,资源这一关,算是彻底打通了。
可紧随而来的,却是另一个更加棘手的难题。
这一路来来去去、四处勘探之中,刘祀也发现了一个严峻的现实。
这深山之中,不仅巨木众多、灌木密布,就连许多地段都是陡峭的山石之地,硬石嶙峋,地势险恶。
若要修一条三十余里的路出来,从大山深处往外运铜运铁,以这个时代的工具,若只靠铁镐、铜锄、木槌、人力————
怕是难以为继啊!
光是砍伐巨木清理路基便要耗费巨量人力,更别说凿穿那些硬石山壁了。
普通的铁镐敲在那种花岗岩上,叮叮当当响了半天,连个白点都凿不出来。
刘祀站在一处陡崖前,望着面前那块如同铁壁一般的巨石,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得想想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