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体在阵前堆积。
清澜就在那里。
她在亲自督战。
“传令沃尔夫和卡洛斯,不要强攻中军圆阵。”许影快速说道,“先分割歼灭外围的小股部队,压缩他们的空间。铜须,投石机集中轰击圆阵后方,打乱他们的魔法师团。弩手瞄准圆阵的盾牌缝隙,持续施压。”
命令一道道传下。
战场上的局势开始微妙变化。讨逆军不再盲目冲击中军圆阵,转而集中兵力清剿外围被分割的凤翔军部队。一个个小圆阵被攻破,黑色铠甲的士兵倒下,鲜血浸透泥土。洼地中央,那个最大的圆阵在投石和弩箭的持续轰击下,也开始出现松动。盾牌被石块砸碎,弩矢穿透缝隙,带起阵阵惨叫。
但凤翔军的抵抗依旧顽强。
他们是帝国最精锐的部队,训练有素,意志坚定。即使被包围,即使伤亡惨重,依旧没有崩溃。圆阵在缓慢移动,试图向一点突围——那是东侧,沃尔夫部队的方向。
“他们要突围。”文森特低声道。
许影盯着那个移动的圆阵,盯着那面在乱军中依旧屹立的金色凤凰旗。清澜选择了东侧,是因为判断沃尔夫的部队相对薄弱?还是因为昨夜斥候接触让她产生了误判?
不重要了。
现在重要的是,不能让他们突围成功。
“传令沃尔夫,死守东侧防线,一步不退。”许影的声音冰冷,“告诉卡洛斯和巴顿,从西、南两侧加强进攻,压缩他们的空间。我们要把这个圆阵,一点一点磨碎。”
战斗在继续。
每一寸土地都在反复争夺。士兵们踩着同伴和敌人的尸体冲锋,长矛折断就用刀剑,刀剑卷刃就用拳头、用牙齿。鲜血汇成小溪,在洼地低处积聚,形成一个个暗红色的水洼。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尘土、汗水、粪便和死亡的气息,令人窒息。
太阳升到了头顶,阳光刺眼,但战场上依旧杀声震天。
许影的额头上渗出冷汗,左腿的疼痛又开始剧烈发作,像有无数根针在骨头里搅动。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站直,目光死死盯着战场。
圆阵的移动速度慢了下来。
沃尔夫的部队像钉子一样钉在东侧,用血肉之躯挡住了突围的锋芒。卡洛斯和巴顿从另外两侧持续施压,圆阵的空间被压缩得越来越小。投石机和弩箭的轰击从未停止,每一轮齐射都带走数十条性命。
但凤翔军还在抵抗。
金色凤凰旗依旧屹立。
许影的拳头握紧,指甲陷进掌心。他看着那面旗,看着旗子下那个他曾经最疼爱的女儿,看着那片被鲜血染红的土地,看着无数在厮杀中倒下的人。
这就是战争。
这就是她想要的,用鲜血铺就的权力之路。
而他,必须在这里,用更多的鲜血,阻止她。
“侯爷!”文森特忽然低呼,“您看西侧!”
许影猛地转头。
西侧战场边缘,一支骑兵部队正在集结。大约两千人,全部身着黑色重甲,马匹高大,长枪如林。他们阵型严整,杀气腾腾,显然是一支精锐预备队。
“清澜还有后手。”许影的心沉了下去。
那支骑兵开始加速。
他们绕开主战场,从西侧边缘迂回,目标直指——指挥台!
“保护侯爷!”艾莉丝厉声高喝,拔剑出鞘。指挥台周围的护卫立刻结阵,长矛对外,弓弩上弦。
许影却盯着那支冲锋的骑兵,大脑飞速运转。两千重骑,如果正面冲击指挥台,这里的数百护卫根本挡不住。但清澜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动用最后的预备队?只是为了斩首?
不。
他的目光扫过战场。
圆阵的抵抗正在减弱,突围的势头已经停滞。如果这个时候指挥台被攻击,讨逆军的指挥系统会瞬间混乱,前线部队会分心,甚至可能回援。那样的话,圆阵就能获得喘息之机,甚至可能重新组织突围。
“好算计。”许影低声自语。
他看向文森特:“传令前线各部,指挥台遇袭,但无需回援,按原计划继续进攻。告诉沃尔夫、卡洛斯、巴顿,这是最后的机会,不惜一切代价,在我死之前,攻破那个圆阵。”
“侯爷!”文森特脸色煞白。
“传令!”许影的声音斩钉截铁。
命令传下。
与此同时,那支黑色重骑已经冲到了半里之外。马蹄声如雷鸣,大地在震颤,钢铁的洪流卷起漫天尘土,像一头择人而噬的巨兽,朝着土丘上的指挥台猛扑而来。
艾莉丝挡在许影身前,剑尖指向冲锋的骑兵,声音平静:“老师,您退后。”
许影没有动。
他拄着木杖,站在指挥台边缘,望着那片越来越近的钢铁浪潮,望着阳光下闪烁的枪尖,望着骑兵面甲后那双双冰冷的眼睛。
风从战场方向吹来,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木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