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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4章 请斩张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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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光彻底破开山间晨雾,漫天薄雾裹挟浓重血腥味,漫过龙阳县城外墙头。

    朝阳暖光洒落在五千新编狼军玄色制式劲装之上,却洗不散士卒眼底的疲惫、战后的麻木,还有初次染血厮杀后生涩的惶恐。

    姚彦章一身纸甲沾满干涸血渍,肩头甲片被蛮兵弯刀劈出数道豁口,露出内里翻卷的枸木纸。

    他勒马立于队伍最前端,目光扫过列队而行的狼军新兵,又看向队伍后侧被绳索缚住、垂首落魄的八百余名蛮僚战俘,沉声传令,声线穿透整支军列:“全军入城!遵战前军令,优先转运伤员,规整袍泽尸身,各司其职,不得喧哗滋事!”

    军令层层向下传递,五千狼军步履规整,押着战俘、扛着缴获兵刃物资,有序踏入昨夜敞开的龙阳西城城门。城头值守兵卒望见归来己方大军,望见成堆蛮兵战俘,城楼上压抑两日的低声欢呼四起,可这份大胜的喜悦,只存续片刻,便被城内弥漫的肃穆冲淡大半。

    昨夜山林血战,狼军阵亡一百一十三人,轻重伤者五百四十二人,全数都是半年内从湖南三州周边各大山寨征召的青壮新兵。

    这批狼军兵员来源统一,皆来自土著山寨,彼此沾亲带故,同乡同族、邻里玩伴扎堆编入小队,一营之内大半皆是同乡子弟,从入伍集训到上阵厮杀,朝夕相伴,情谊远超寻常府兵同袍。

    入城之后,姚彦章第一时间拆分兵力排布军务。

    伤兵营划定城南空置民居,城内仅存干净浅层积水尽数调配至伤营,随军医匠全员就位,拆分草药、缝合创口,优先救治利刃贯穿伤、毒刃划伤伤员;另外调拨两百后勤辅兵,于城外西南无人荒坪划定专属葬地,规整所有战死狼军袍泽遗体,分门别类登记姓名、籍贯、所属寨子、家中亲眷信息,台账一一誊写在册,不容错漏。

    龙阳地处湘楚边陲,蛮僚环伺,路途艰险,山河阻隔,战时路途颠簸,尸身无法长途转运千里,送回巴陵大本营,更无法翻越群山送归各个乡土寨子入土。

    出征之前,刘靖早已定下新军善后规制:凡野战、守城战死新编狼军士卒,就地褪去贴身作战衣甲、留存随身信物,就地柴火焚化,捡拾完整骨殖,连同衣甲、随身木牌、兵牌一同收纳陶罐封存,暂由同族同乡战友保管,待全境平定、伐楚战事落幕,再由同乡结伴还乡,将骨殖带回故土寨子下葬,入宗族祠堂,魂归故里,这是刘靖给所有山寨新兵定下的最后体面。

    西南荒坪草木空旷,地面青草被前夜厮杀溅落的血水污染,空气里草木腥气混合血腥味,沉闷压抑。一百一十三具狼军遗体整齐平铺于青草之上,人人面容苍白,身上伤口血迹凝固发黑,大多是初次上阵的少年青壮,年纪不过十八至二十二岁,皆是各个寨子挑选出来的精干子弟。

    阿古卸下肩头手弩,大步走到一具遗体身前,身形骤然顿住,肩头微微发僵。

    地上躺着的少年名为阿木,同属清溪寨人,算起来还是阿古的表兄,从小同吃同住,一同上山狩猎、下河捕鱼,半年之前一同编入狼军一大队,分在相邻小队集训,朝夕相伴。

    昨夜合围蛮兵之时,阿木为护住队内两名怯战新兵,正面硬抗蛮兵淬毒竹矛,胸腹贯穿,当场殒命,连最后一句遗言都未曾留下。

    愣子紧随阿古身后赶来,看清地上阿木样貌,原本战后泛红的眼眶瞬间通红,鼻尖发酸,喉结死死滚动,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围在周边的阿古寨同乡新兵,尽数垂首伫立,方才打赢胜仗的亢奋、意气风发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悲伤,浓重笼罩这群少年新兵。

    大胜之功、战俘千数、击溃城郊蛮军,这些军功荣耀,对于这群出身山野寨子的新兵而言,远不如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离世来得真切。战场上刀光剑影只是一瞬,可眼前同伴冰冷僵硬、毫无生气的躯体,直白撕开战争最残酷的真面目:赢了战事,未必能留住同乡性命,刀剑无眼,胜负之间,皆是人命堆砌。

    周遭一众同乡新兵垂头沉默,有人低头攥紧拳头肩膀颤抖,有人低头抹拭眼角泪水,军营不许当众大哭,可压抑的哽咽声,在荒坪之内此起彼伏,彻底冲散全城大胜的喜气。

    脚步声沉稳靠近,姚彦章处理完军务,卸下重甲,只着内里深色战袄,缓步走到一众阿古寨新兵身侧。他征战多年,见过无数新兵战后崩溃、同乡离世之痛,深谙山野部族抱团重情、同族同心的性子,并未厉声呵斥新兵失态,只是神色平和,语气厚重宽慰众人。

    “我知晓诸位心痛。皆是同族邻里,竹马相伴,昨日还一同吃饭集训,今日便阴阳相隔,换做何人,都难以释怀。”姚彦章目光扫过地上阿木遗体,声音沉缓,字字清晰落入众人耳中,“但你们要记住,他们战死,从来不是白白送死。巴陵节帅刘靖,待人宽厚,赏罚极致分明,早已定下新军抚恤铁律,无一例外。”

    “凡新编狼军战死士卒,即刻拨付足额抚恤粮米、铜钱、布匹,即刻送至家中;家中年迈父母,官府按月供给米粮赡养,免除终身徭役赋税;家中幼子孩童,由郡府供养衣食读书,成年之后优先入军任职、入郡务工;若是家中遗孀无力度日,郡府专人帮扶耕作,自愿改嫁者,官府赠予安家资费,绝不阻拦。”

    “骨殖衣物,战时由同族保管,战事终结,尽数还乡入祠,寨子宗族会立碑记功,后世世代尊为寨中义士。你们上阵杀敌,护的是湘赣地界安稳,护的是后方寨子老小安稳,死有抚恤,死后有名,身后有家。”

    这番话没有大话空话,全是实打实的优待规制,戳中山野子弟最牵挂的家人老小。

    一众新兵神色微动,眼底悲伤未散,心底慌乱却安稳几分。

    姚彦章抬手拍了拍阿古肩头,示意他稳住心神,不再多言打扰同乡送别,转身迈步离开荒坪,返回县衙会商军政大局,将独处送别时间,留给这群情同手足的寨中子弟。

    日头升至中天,气温渐升,不宜久留遗体。阿古收敛眼底泛红湿意,压下心口钝痛,沉声招呼寨中同乡:“动手吧,按寨子习俗,送阿木一程,送各位袍泽一程。”

    一众同乡新兵合力起身,小心翼翼抬起阿木遗体,连同周边其余同族战死袍泽,一同搬运至荒坪上风空地,避免烟火浊气沾染其余尸骨。众人两两结伴,走入周边山林,手持腰斧砍伐干燥枯木、风干茅草,层层堆叠规整火葬柴堆,遵从清溪寨千年习俗:去衣留魂,焚骨归乡,草木为火,送魂归山。

    阿古蹲下身,指尖轻轻拂去阿木脸上沾染的草屑血污,动作轻柔,褪去阿木身上沾血的作战劲装、腰间木质兵牌,叠放整齐,单独放置一旁,只留内里粗布贴身衣物,安置于柴堆正中。周边战死袍泽,一众同乡皆依规褪去作战军服,分门别类收好个人信物,一一妥善保管。

    干燥柴火堆叠完毕,火苗由小变大,顺势引燃茅草,明火腾起,温热火光渐渐包裹柴堆,烟火袅袅升空,飘向远方山寨方向。热浪扑面,烤得周边士卒脸颊发烫,可无人后退,人人静默伫立,望着跳动明火,满心悲凉。

    愣子蹲在火堆侧边,手肘抵在膝盖之上,双目怔怔望着火中阿木身形,嗓音沙哑干涩,带着少年无措的茫然,低声开口,打破漫长静默:“阿木哥去岁年初才成亲,婆娘才给他添了个儿子,嗷嗷待哺,连爹都没见过一面。我们若是活着回去,该怎么跟他家婆娘交代,该怎么跟寨里长老回话。”

    这句话戳破所有人心底最难面对的难处。

    山野寨子娶妻不易,育儿艰难,一家青壮顶起全家生计,阿木一死,一户人家天塌大半。

    晚风拂动明火,火光摇曳,映得阿古面色沉冷疲惫。他攥紧手心,指节泛白,望着升腾烟火,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语气无奈又通透,带着历经初战后的被迫成熟:“自从咱们寨子响应节帅征召,背起兵刃走出寨子那日起,我们所有人,就已经把脑袋别在了裤腰带上。”

    “我们吃节帅的干饭,穿节帅的纸甲,拿节帅的军饷,就要上阵打仗。打仗从来就没有不死人的,这是命,也是本分。姚将军方才说得真切,抚恤足额,老小无忧,至少阿木战死,他妻儿衣食无忧,孩子长大有路可走,不用挨饿受欺。我们能做的,就是好好活下去,打赢整场战事,亲手把他骨殖带回寨子,入土为安。”

    话音落下,周遭所有同乡新兵尽数默然,无人再接话。

    年少结伴情谊、生死离别之痛、战争残酷无常、身后家人牵绊,万般情绪压在众人心底,昨夜杀敌建功的快意彻底消散,只剩冰冷清醒:军功荣耀从不是空谈,每一场大捷,都要用同族性命换取。

    明火足足燃烧小半个时辰,柴火渐渐燃尽,明火褪去,只剩温热余烬与灰白草木灰。阿古带着众人戴上布巾手套,耐心拨开余烬,小心翼翼捡拾每一块完整骨殖,剔除草木灰渣,规整收纳进提前备好的粗陶骨灰罐之中,密封罐口。再将所有人脱下的作战衣物、随身木牌、兵牌折叠整齐,装入配套麻布行囊,陶罐与行囊两两绑定,做好姓名标记,由同族专人保管。

    收拾完毕,众人对着火葬之地躬身三拜,无言转身,列队回归城内营房休整,沉淀心绪,静待下一步军令调动。

    ……

    同一时辰,龙阳县衙正堂,大门紧闭,亲卫值守廊下,禁止一切闲杂人等靠近,堂内军政议事闭门开启。

    堂内灶台简易炖煮粗粮饭、风干兽肉、腌菜小菜,木桌摆放粗陶大碗,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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