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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3章 不必自欺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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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三个字,对守军而言,比任何刀剑都要致命。

    因为它意味着宁国军有足够的耐心。

    足够的火器辎重、足够的兵力,可以用最稳妥的方式,一点一点地把他们碾碎。

    他们没有退路。

    而宁国军有的是时间。

    康博在一旁接口道:“节帅,末将倒是有一桩事想提。”

    “讲。”

    “许德勋、李琼、秦彦晖,这几人皆为宿将。”

    “眼下瓮城已破,宁国军大举入城。他们不会看不清形势。”

    康博目光微沉。

    “末将以为,此刻他们多半已经在商议突围了。”

    刘靖看了他一眼。

    康博继续说道:“巴陵城三面陆路,皆被我军连营夹寨锁死。”

    “北面是长江,东面南面是洞庭湖。”

    “陆路突围,行不通。”

    病秧子接过话头,咳了两声道:“许德勋麾下舟师齐备,斗舰虽在围城期间折损了不少,可至少还有百余艘大小船只泊在城西的水门津渡上。”

    “以末将之见,他们若要突围,必是走水路。”

    庄三儿咧着嘴笑了。

    “走水路?节帅早就想到了。”

    “常将军与甘将军两部水师,守在荆江口和洞庭湖东岸,把水面封得水泄不通。”

    “他们就算上了船,也只能在洞庭湖里打转,逃不出去。”

    刘靖没有笑。

    他的目光落在城西水门的方向,若有所思。

    “不可大意。”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议事堂里说寻常公务。

    “许德勋纵横水上多年,对洞庭湖的水脉了如指掌。”

    “万一他走的不是洞庭湖,而是直接冲入长江东下呢?”

    众人一时沉默。

    刘靖伸手从李松手中接过一只皮囊,喝了一口。

    凉水入喉,微微呛了一下。

    他的嗓子已经干得冒烟了。

    “传令常盛与甘宁,加强荆江口封锁。”

    “若有船只试图冲入长江,不惜一切代价拦截。”

    “是!”

    传令兵飞奔而去。

    刘靖靠在坊墙上,闭了一会儿眼。

    右肩的伤处隐隐作痛,像是有一根烧红的铁条顶在骨缝里。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这股痛意压了下去。

    战场上,容不得分心。

    ……

    内城。

    中军行辕。

    一座被砲石震裂了墙壁的民宅里,几盏残烛照出一片惨淡的光。

    这场争执已经持续了两天。

    早在宁国军发动总攻之前,许德勋与李琼便已就突围方向各执一词,吵得不可开交。

    彼时城墙尚在,两人尚可按捺。

    如今城墙尽失,瓮城不保,宁国军已然杀入城内,拖延不得了,必须做最后的决断。

    许德勋坐在一张缺了一条腿、用砖头垫起来的木案后面,面色铁青。

    瓮城破了。

    宁国军已经杀进了城里。

    虽然凭借坊市巷战暂时挡住了敌军的攻势,可这不过是缓兵之策。

    守军的兵力、士气,全都在以流水般的速度消耗。

    撑不了多久了。

    桌面上摊着一幅巴陵城的舆图。

    舆图已经很旧了,边角都卷起来了,上面用朱墨标注了密密麻麻的朱记。

    那些朱记是围城以来一点一点加上去的,标注着哪里修了工事,哪里布了暗哨,哪里是预定的掩杀退路。

    此刻看来,这些朱记已经毫无意义了。

    “外城全丢了。”

    李琼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他靠在墙根,一条腿搭在一张倒翻的胡床上。

    “瓮城也没了。”

    他继续说,声音嘶哑。

    “眼下就靠坊墙撑着。可坊墙能撑多久?”

    “等他们把那些天杀的火器推进来,一炮一个坊门,咱们连躲的地方都没有。”

    秦彦晖没有说话。

    这位老将坐在轩窗旁边,背靠着开裂的窗棂,双臂抱在胸前。

    他的铠甲上全是血迹,有些是敌人的,有些是他自己的。

    高郁站在桌子另一头,手里捏着一根快要燃尽的蜡烛。

    烛光映在他的脸上,忽明忽暗。

    “诸位。”

    高郁率先开口,嗓音微哑。

    “局势已然如此,不必再自欺欺人了,城守不住。”

    无人反驳。

    因为这是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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