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应。
他想尖叫,但喉咙被无形的力量扼住。
其他的银色人形也纷纷聚拢过来,将他彻底包围,无数个他自己的、带着数据化眼睛的倒影,从四面八方看着他,直到他的意识在无穷无尽的、被解析的恐怖中彻底溶解。
他发现自己身处那片梦中出现过的、灰白色烂尾楼的深处,但这里更暗,更潮湿。
覆盖建筑的那些沉郁墨绿的藤蔓和苔藓活了。
它们不再是静默的植物,而是缓慢蠕动、如同巨大生物肠道内壁般的活物。
藤蔓的末端裂开,伸出无数纤细、苍白、近乎透明的肉质根须,像饥饿的蚯蚓,在空中蜿蜒探索。
他被这些根须缠绕,捆绑,吊在半空。
根须尖端分泌出粘稠的、散发着甜腻腐烂气味的液体,轻轻刺破他的皮肤,钻了进去。
这是没有剧痛,只有一种冰冷、滑腻、异物入侵的极致恶心感。
他感觉那些根须在他的血管里蔓延,与他的神经末梢纠缠,甚至试图钻入他的颅骨。
他低头,看到自己裸露的手臂和胸膛上,皮肤下凸起一道道蜿蜒的、蠕动的痕迹,是那些根须在皮下穿行。
墨绿的苔藓孢子飘落,在他皮肤表面扎根,生长,开出细小、惨白、形如微型骷髅头的花朵。
他正在与这座腐烂的建筑,与这些异界的植物,融为一体。
他甚至能感觉到建筑本身的饥饿和孤独,那种吞噬一切、同化一切,以缓解自身无边空寂的渴望。
他不再是自己,他成了这灰白巨兽延伸出的一小节、尚有微弱自我意识的、正在被消化的根瘤。
他坐在一间纯白的、没有任何家具的房间里。
四周的墙壁、天花板、地板,开始浮现出文字。
那些个体访谈时医生反复追问的问题,是病历上的诊断术语,是药物说明书上的副作用列表,是治疗守则里的条款。
字迹工整,冰冷,密密麻麻,很快覆盖了每一寸表面。
“认知障碍…情感剥离…关系妄想…需配合治疗…为你好…稳定剂量…副作用包括情绪麻木、记忆减退、现实感薄弱…” 这些词汇和句子开始旋转,加速,脱离平面,在房间里飞舞,像暴风雪中的雪片,将他包围。
它们撞击他的身体,钻进他的耳朵,在他的脑海里直接炸响,每一个词都带着医生那种温和而冰冷的语调。
他捂住耳朵,蜷缩身体,但声音来自内部。
那些词汇开始自动组合,生成新的句子,描述他此刻的恐惧,分析他逃跑的念头,预判他下一步的症状。
语言成了囚笼,逻辑成了刑具。
他试图呼喊,但自己发出的声音,也立刻被拆解成字符,加入这场对他的审判风暴。
最终,他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在无声的尖叫中,看着、听着自己被这些源自治疗的文字,一点点解构、定义、并宣告治愈的完成。
一具被词汇完美封装、不再有异常波动的空壳。
每一个夜晚,都是这些噩梦,或者它们的变体、混合体。
他在增殖的走廊里奔跑,在液态的注视下冻结,在根须的共生中腐烂,在字词的牢笼中窒息。
醒来时,常常浑身冷汗,肌肉因梦中的挣扎而酸痛,喉咙里残留着梦魇的嘶鸣。
第三十章 健康恐怖主义(15)-->>(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