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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健康恐怖主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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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她年龄和处境不符的、奇异的温柔。

    整个过程,她没有说一句话。只是在黑暗中,用行动默默进行着这一切。

    柏溪柯无力说话,只能通过喉咙里轻微的呜咽和微微放松的身体,来表达感激。

    喂完水,擦干净脸,苏西似乎想离开了。

    她停顿了一下,在黑暗中,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几乎只是气流的声音,极快地说:“…别放弃。他们…怕你记得。”

    然后,她便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门重新锁上,仿佛从未打开过。

    柏溪柯躺在黑暗中,嘴里还残留着红橘酱的酸甜,额头上似乎还残留着她手指冰凉的触感。

    身体的痛苦并未消失,但那股濒临崩溃的、想要彻底沉沦的绝望感,被这黑暗中短暂的、无声的关怀,稍微推开了一点。

    电击,强迫服药,关禁闭…所有的暴力“治疗”,似乎都指向一个目的:让他忘记,让他接受,让他“正常化”。他们害怕的,是他作为一个“清醒者”的记忆和认知。

    而苏西…她是怎么能在如此严密的监控下,溜进禁闭室的?她那些蓝莓气泡水、红橘酱是从哪里来的?她为什么帮他?更重要的是……

    为什么……除了他自己,似乎没有任何其他病人,甚至医护人员,对她表现出丝毫的注意?

    在活动大厅,在走廊,在餐厅,苏西总是安静地待在最不起眼的角落,抱着她的泰迪熊。

    护士点名、发药、带领活动时,目光扫过人群,却从未在她身上有过任何多余的停顿。

    其他病人,那些麻木的蓝色影子,也从未有人与她交谈,甚至无人看向她所在的方向。

    就好像…她对他们而言,是“不可见”的。

    柏溪柯回想起一些细节。

    有时,在“团体交流”中,当护士要求按顺序发言时,顺序似乎会自动跳过苏西的位置。

    在餐厅排队领餐时,队伍似乎会“自然”地在她面前分开,又在她身后合拢,仿佛那里存在着一个无形的、所有人都默认应该避开的空洞。

    只有柏溪柯,能清晰地看到她,听到她,与她互动。

    这个认知带来的寒意,比电击和禁闭更深。

    如果苏西并非“病人”,甚至可能并非通常意义上的“存在”,那她是什么?是治疗馆系统的一部分,某种更高级的、观察或诱导“玩家”的机制?还是…被困于此地的,别的什么东西的残影或投射?她给的“帮助”,究竟是善意,还是另一种更隐蔽的、导向未知结局的引导?

    疑问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勒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躺在禁闭室的硬板床上,在身体残留的痛苦和冰冷入骨的猜疑中,紧紧抓住了那点萤火带来的一丝暖意。

    无论苏西是什么,她此刻的帮助是真实的。无论“他们”是谁,他们害怕他“记得”是真实的。

    他必须记得痛苦,记得屈辱,记得自己是谁,记得要离开。

    即使要用这残破的身体和混沌的头脑,去对抗整个系统,去撕开这看似无懈可击的、温柔的疯狂。

    黑暗中,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曲起了手指。

    双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新的、自我施加的疼痛,来对抗遗忘的侵蚀,来铭刻“柏溪柯”这三个字,和“离开”这个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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