岔子——张骞,你让朕怎么信你?”
金章依旧伏地:“臣知罪。然,霍校尉出征在即,军情如火。臣请陛下允臣戴罪立功。”
她顿了顿,抬起头。
烛光映着她的脸,她的眼神平静而坚定。
“一、臣已通过商路,自河东、蜀中紧急调购了一批上等苎麻、生漆,并召集工匠日夜赶制,可补箭矢皮甲之缺,五日内可交付第一批。”
“二、被劫粮草仅为部分,臣已令‘通驿’河西各点,将储备之干粮、盐巴先行供给大军,可保霍校尉十日之需。”
“三、关于失火与被劫详情,臣已得些许线索,恳请陛下允臣与有司一同彻查,必给陛下一个交代。”
她说完,从袖中取出两卷帛书,双手奉上。
一卷是物资调度清单。
一卷是初步调查报告。
宦官接过,呈到御案上。
刘彻没有立刻去看。他盯着金章,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她的皮囊,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金章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没有畏惧。
良久,刘彻才伸手,拿起那卷物资调度清单。
展开。
帛书上的字迹工整,条理清晰。箭矢数量、皮甲进度、粮草调度、工匠安排、运输路线……每一项都列得明明白白。甚至还有备用方案——如果河东的苎麻不能按时到,就用关中的麻替代;如果蜀中的生漆出了问题,就用荆楚的漆补上。
这不是临时起意能写出来的。
这是早有准备。
刘彻放下清单,又拿起那卷调查报告。
报告很短,只有几行字。但字字关键:
“武库失火,现场有油渍痕迹,非自然起火。”
“劫粮‘流匪’三十余人,黑衣蒙面,骑马,行动有序,非普通盗贼。”
“粮车被劫地点在泾水北岸,距长安四十里,该处地势开阔,不易设伏,流匪却能精准拦截,疑有内应。”
刘彻看完,将帛书放在案上。
他抬起头,看向金章。
烛火跳动,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他的怒气,不知何时已经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难以捉摸的深思。
他没想到金章反应如此迅速。
更没想到,她准备如此充分。
“你倒是有备而来。”刘彻缓缓道。
金章伏地:“臣既协理后勤,自当思虑周全。只是未料到,有人竟敢对军需下手。此臣失察,臣认罪。”
认罪认得干脆,补救补得及时。
刘彻沉默了片刻。
殿内安静得能听到铜灯里灯油燃烧的细微声响。窗外传来远处宫人洒扫的声音,刷刷刷,像春蚕食桑。
然后,刘彻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罢了。”他说,“霍骠骑出征事大,你先将功折罪,确保大军后勤无虞。”
金章的心跳快了一拍。
“至于查案……”刘彻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朕会另派专人。你下去吧。”
金章伏地:“臣领旨,谢陛下。”
她起身,退出大殿。
走出宣室殿,清晨的阳光扑面而来,刺得她眯起眼睛。她沿着宫道往外走,脚步平稳,但后背的衣袍,已经被冷汗浸透,贴在皮肤上,冰凉一片。
她知道,暂时的危机过去了。
武帝没有追究她的责任,甚至默许了她的补救方案。
但她也知道,真正的危机才刚刚开始。
“朕会另派专人。”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在心里。
派谁?
杜周?还是其他什么人?
而那个在武库放火、劫掠粮车的人——或者那些人——此刻又在何处?
金章走出未央宫宫门,翻身上马。长安城的街道已经热闹起来,车马往来,人声鼎沸。卖胡饼的摊贩在吆喝,挑着担子的货郎在叫卖,孩童在街边追逐嬉戏。一切如常。
但她能感觉到,在这平静的表面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涌动。
像暗流。
像藏在阴影里的箭。
她握紧缰绳,调转马头,往博望侯府方向去。
风从耳边掠过,带着市井的喧嚣,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危险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