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盯住杜少卿。他最近见了什么人,去了什么地方,说了什么话——我都要知道。”
甘父点头:“明白。”
“小心些。”金章说,“对方敢对军需下手,就不是寻常角色。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从秘社里挑两个机灵的,跟你一起。”
“侯爷放心。”
甘父起身,正要离开,金章又叫住他。
“还有一件事。”她顿了顿,“如果……如果发现对方和‘绝通盟’有关,不要硬碰,立刻回来告诉我。”
甘父的眼神一凛。
绝通盟。
这个名字,金章只对秘社核心的几个人提过。她说那是一个隐藏在暗处的势力,信奉“绝天地通,贵本抑末”,视商道为毒瘤。甘父不懂那些玄乎的道理,但他知道,侯爷说那是敌人,那就是敌人。
“是。”他沉声应道,转身推门而出。
书房里又安静下来。
金章独自坐在烛光里,看着案上摊开的西域地图。地图是她亲手绘制的,上面标注着商路、水源、城邦、部落。她伸出手,手指轻轻拂过长安城的位置,然后一路向西,拂过河西走廊,拂过玉门关,拂过那片广袤的、她曾用双脚丈量过的土地。
凿空。
她想起自己作为张骞,第一次出使西域时,站在祁连山下,看着漫天风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要打通这条路。
现在,路通了。
但路通了,麻烦也来了。
有人不想让这条路畅通。有人不想让货物流通,不想让财富流动,不想让那些被高墙和偏见隔开的世界,因为商道而连接在一起。
他们放火烧武库,劫掠粮车,想把她拖下水,想让她失宠于武帝,想让她苦心经营的这一切,都化为乌有。
金章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墨香,有烛烟,有窗外飘进来的、若有若无的桂花香。
还有一丝极淡的、属于阴谋的气味。
***
次日清晨,天还未亮,金章已经起身。
她换上朝服——深青色的曲裾深衣,腰间系着博望侯的银印青绶。铜镜里映出一张男子的脸,眉目清朗,下颌方正。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想起千年前,她作为叧血道人,站在汴京的平准宫里,看着铜镜中那张属于女子的、清冷的面容。
那时她以为,修道之人,超脱凡俗,不必在意皮囊。
现在她知道,皮囊是铠甲,也是囚笼。
“侯爷,车备好了。”仆役在门外禀报。
金章收回目光,转身走出房间。
马车驶过清晨的长安街道。街道上还很安静,只有早起的商贩在卸门板,洒扫的仆役在清扫落叶。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辚辚的声响。金章靠在车厢里,闭目养神。
她在脑海里一遍遍演练待会儿要说的话。
面对武帝的怒火,她不能辩解,不能推诿,只能认罪——认一个“失察”之罪。然后,在认罪的基础上,提出补救之策。补救之策要具体,要可行,要让人看到她的能力和诚意。
最重要的是,要让人看到,她早有准备。
马车在未央宫宫门前停下。
金章下车,整理衣冠,跟着引路的宦官,穿过一道道宫门。清晨的宫道空旷而寂静,只有脚步声在回响。两侧的宫墙高耸,投下深深的阴影。阳光从东边斜射过来,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宣室殿到了。
宦官通报后,殿门打开。金章迈步进去,殿内光线昏暗,只有御案旁点着几盏铜灯。武帝刘彻坐在御案后,穿着常服,手里拿着一卷竹简,没有抬头。
金章走到殿中,伏地行礼:“臣张骞,叩见陛下。”
没有回应。
殿内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金章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金砖,能闻到金砖上淡淡的、属于宫殿的陈旧气味。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每一息都像一年那么长。
终于,刘彻放下了竹简。
“张骞。”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冰锥,砸在地上,“武库走水,粮车被劫。你协理后勤,就是这么协理的?”
金章没有抬头:“臣失察,请陛下治罪。”
“治罪?”刘彻冷笑一声,“治你的罪,能补回那些箭矢皮甲?能追回那些粮草?霍骠骑三日后就要出征,你现在告诉朕,军需出了
第47章:以退为进,自证清白-->>(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