示你,这是博望侯那边的人指使他这么做的,想借机把水搅浑,把我杜家拖下水。”
周平跪在地上,脑子嗡嗡作响。他听懂了。公子这是要祸水东引,把脏水泼到博望侯身上。可是……博望侯是陛下亲封的侯爵,出使西域有功,最近又协理军需,圣眷正隆……这脏水,泼得过去吗?
“公子,”周平的声音发颤,“这……这能行吗?博望侯他……”
“你只管照我说的做。”杜少卿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刀,“剩下的事,我来安排。周平,这是你唯一活命的机会。扛下这件事,我会保你家人平安,给你一笔安家费。你若不肯……”
他没有说下去,但周平听懂了。
若不照做,死的不止是他,还有他远在河东的老母和幼妹。
周平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绝望的麻木。
“诺……周平……遵命。”
“很好。”杜少卿走回书案后坐下,“刘管家会带你去洗漱,换身干净衣服,吃点东西。然后,送你去御史台。记住,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
周平磕了个头,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跟着刘管家出去了。
书房里只剩下杜少卿一人。
他重新提起笔,在另一张帛书上写下几行字,然后卷好,塞进袖中。做完这一切,他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天已大亮。晨光穿过庭院里的槐树,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清冷,带着露水的湿气。杜少卿深深吸了一口气,迈步朝府外走去。
御史大夫府邸离得不远,只隔了两条街。
杜少卿到的时候,门房刚打开大门,正在清扫台阶。见到杜少卿,门房连忙放下扫帚,躬身行礼:“公子来了,大夫正在用早膳,吩咐说公子来了直接去书房等候。”
杜少卿点点头,径直走了进去。
御史大夫府邸比他的府邸更显肃穆。庭院里种的不是花木,而是松柏,四季常青,透着一种刻板的威严。廊下挂着几盏风灯,灯罩是素白的绢,上面没有任何装饰。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是从书房方向飘来的。
杜少卿走到书房门口,停下脚步,整了整衣冠,然后抬手叩门。
“进来。”里面传来杜周的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情绪。
杜少卿推门而入。
书房很大,但陈设简单。靠墙是一排高大的书架,堆满了竹简和帛书。正中一张宽大的书案,杜周正坐在案后,手里端着一碗粥,小口喝着。他穿着深紫色的常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半眯着的眼睛,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锐利。
“父亲。”杜少卿躬身行礼。
“坐。”杜周指了指对面的坐席,继续喝粥。
杜少卿依言坐下,双手放在膝上,姿态恭敬。他能闻到粥的米香,混合着书房里特有的竹简和墨的味道。窗外传来鸟鸣声,清脆悦耳,与书房里凝重的气氛格格不入。
杜周喝完最后一口粥,放下碗,拿起布巾擦了擦嘴,然后抬眼看向杜少卿。
“说吧,什么事这么急,非要一早过来。”
杜少卿深吸一口气,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父亲,韦贲案……恐怕没那么简单。”
“哦?”杜周挑了挑眉,“怎么个不简单法?”
“韦贲攀咬周平,周平是我的门客,这摆明了是冲着我来的。”杜少卿语速加快,“但父亲想想,周平一个穷书生,韦贲为什么要给他钱?又为什么偏偏在御史台审他时,把这件事捅出来?”
杜周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深不见底。
杜少卿继续道:“我查过了,韦贲最近和博望侯的产业‘通驿’有冲突。韦家断了‘通驿’织坊的原料供应,还指使泼皮去污了织坊的墙。两边已经撕破脸了。而博望侯……父亲,他协理军需,最近在军需衙门里风头很盛,王温他们几个,对他可是颇有微词。”
杜周的手指在书案上轻轻敲了敲,和杜少卿之前敲击的节奏一模一样。
“你的意思是,博望侯指使韦贲攀咬周平,目的是污蔑我杜家,打击我在御史台的威信,顺便为他自己的产业扫清障碍?”
“儿子不敢妄断。”杜少卿低下头,“但此事蹊跷,不得不防。周平已经去御史台自首了,他会交代,韦贲给他钱时,曾暗示这是‘某些人’授意。儿子担心……这‘某些人’,指的就是博望侯那边的人。”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杜周端起手边的茶盏,揭开盖子,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茶是上好的蜀茶,香气清冽。他放下茶盏,缓缓道:“少卿,你可知陛下最厌恶什么?”
杜少卿一愣:“请父亲明示。”
“陛下最厌恶臣下结党营私,与民争利。”杜周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博望侯是陛下亲封的侯爵,出使西域有功,如今协理军需,圣眷正隆。若无确凿证据,仅凭一个商贾的攀咬和一个门客的暗示,就想动他,那是痴人说梦。”
杜少卿的心沉了下去。
但杜周话锋一转:“不过……韦贲案既然已经审了,就该审个明白。商贾逐利,无所不用其极,攀咬构陷也是常事。他既然攀咬了周平,说不定还会攀咬别人。比如……与他有商业冲突的‘通驿’,或者‘通驿’背后的人。”
杜少卿眼睛一亮。
“父亲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杜周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杜少卿,“案子要依法办,但也要办得‘周全’。韦贲偷税漏税、贿赂市吏、以次充好,这些罪名确凿,该罚罚,该抄抄。但他若还牵扯其他事……比如与某些官员或勋贵的产业有不正当竞争,甚至被威逼利诱……那也该一并查清。毕竟,朝廷法度,贵在一视同仁。”
杜少卿听懂了。
父亲不会直接对博望侯动手,但会在审理韦贲时,刻意引导,把水搅浑。只要韦贲“供出”与博望侯产业的纠葛,哪怕只是捕风捉影,流言也会像野火一样烧起来。而流言,有时候比真刀真枪更伤人。
第45章:祸水东引,小杜反扑-->>(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