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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市井风波,韦贲作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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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爷对‘商’之一道,有不同寻常的见解。他不仅仅视商为敛财之术,更视其为……流通万物、平衡贵贱之道。”

    文君没想到桑弘羊会说出这番话。她想起金章曾说过,桑弘羊是此世少有的、能理解她理念的人。此刻看来,果然如此。

    “桑丞明鉴。”文君深吸一口气,“侯爷常说,农为本,商为末,但本末一体,不可偏废。商道通则货物流,货物流必民用足,民用足则国用丰。如今朝廷用兵西域,军需浩繁,若没有商贾之力,仅靠田赋,如何支撑?韦贲之流,只知垄断牟利,打压异己,实则是阻塞商道,损国自肥。今日他敢为私利断军需原料,明日就敢为私利误军国大事。”

    桑弘羊眼中闪过一丝亮光。他沉吟片刻,道:“你说得有理。西市市吏那边,我会派人去查问。若查封确无实据,或处罚过当,我会让他们按律重新处置。至少,不能让人以为,朝廷的市吏是某些豪商的家奴。”

    “多谢桑丞!”文君起身,郑重一礼。

    “不必谢我,”桑弘羊摆摆手,“我也是为公事。军需筹备,不容有失。你回去告诉侯爷,原料之事,若河东、巴蜀的货源有困难,可来找我,少府库中还有一些储备,或可应急。”

    文君再次道谢,告辞离开。走出桑府时,已是申时末。夕阳西斜,将长安城的屋瓦染成一片暖金色。空气凉爽了些,晚风带来远处炊烟的气息。

    她心里稍定。桑弘羊的承诺,至少能暂时遏制市吏的肆无忌惮,为原料采购争取时间。接下来,就看派去河东、巴蜀的人能否顺利,以及阿罗手下能否挖出韦家的把柄了。

    她步行回城西的织坊。织坊在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里,原本是间废弃的染坊,被金章买下后改造,前院是织机房,后院是仓库和女工住处。此时应是织工下工的时候,往常巷子里会有女工结伴出来的说笑声,但今日,异常安静。

    文君走到巷口,脚步慢了下来。

    空气中飘来一股异味——不是麻沤的酸涩,不是染料的刺鼻,而是一种……腐臭。像烂菜叶、臭鸡蛋、还有某种污秽之物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她转过巷角,看到了织坊的门。

    素白的墙上,被人用黑漆泼了污秽不堪的图案,歪歪扭扭,像孩童的涂鸦,又像某种恶意的符咒。旁边用同样黑漆写着四个大字:“奸商误国”。字迹潦草,但笔画狠厉,仿佛要将墙壁凿穿。

    门前的石阶上,散落着腐烂的菜叶、破碎的蛋壳、还有不知是什么的黑色污渍。几只苍蝇在上面嗡嗡盘旋,在夕阳余晖中闪着绿莹莹的光。

    织坊的门紧闭着,里面隐约传来压抑的啜泣声,像受伤的小兽。

    文君站在那片狼藉前,一动不动。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污秽的墙面上。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烂菜叶,发出窸窣的声响。那股腐臭味直冲鼻腔,让她胃里一阵翻腾。

    但她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惊慌,甚至没有厌恶。

    只有一片沉静。沉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她身后跟着的伙计,一个叫陈三的年轻人,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文、文君姑娘,这、这是……”

    文君抬起手,止住了他的话。她看着墙上那四个字——“奸商误国”,忽然笑了。笑声很轻,却冷得像腊月的风。

    “韦贲这是狗急跳墙了。”她轻声说,像在自言自语。

    然后,她转过身,对陈三道:“去告诉侯爷,韦家这条线,可以收网了。”

    陈三愣了一下,随即重重点头:“诺!”

    他转身就跑,脚步声在空荡的巷子里回响,很快远去。

    文君独自站在织坊门前,夕阳将她的身影镀上一层金边。她看着墙上的污秽,看着地上的狼藉,看着紧闭的门扉。然后,她走上前,伸手推开了门。

    门轴发出吱呀的轻响。

    织坊里,二十多个女工聚在院子中间,个个脸色苍白,眼睛红肿。看到文君进来,她们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纷纷围上来,七嘴八舌地哭诉。

    “文君姑娘,晌午的时候,突然来了一群泼皮,拿着烂菜臭蛋就往门上扔,还在墙上乱画……”

    “我们想拦,他们手里有棍子,凶得很……”

    “还说、还说我们是给胡人做事的奸细,织的布都要卖给匈奴……”

    文君静静听着,等她们说完,才开口,声音平稳:“墙,明天找人重新粉刷。地,现在就去打扫干净。至于那些泼皮——”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惶恐的脸。

    “他们不会再来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奇异的力量。女工们渐渐止住了哭泣,看着她。夕阳从门外斜照进来,落在文君脸上,将她半边脸颊映得明亮,另外半边隐在阴影里。

    “都去干活吧。”文君说,“该织布的织布,该做饭的做饭。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女工们面面相觑,但见她神色镇定,也渐渐安下心来,各自散去了。

    文君走到织机房门口,看着里面整齐排列的织机。织机上空荡荡的,麻线还没上。空气里残留着苎麻的草腥味,还有木头发出的淡淡清香。

    她伸手,抚过一台织机的框架。木头光滑微凉,上面有工匠精心打磨的痕迹。

    奸商误国?

    她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那就看看,到底是谁在误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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