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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父心中冷笑。果然如金章所料,匈奴人不会坐视汉朝与楼兰接触。这个匈奴使者,就是来施压的。
“这位是……”甘父看向匈奴使者,用汉语问。
“匈奴右贤王帐下,千夫长呼衍。”匈奴使者冷冷地说,汉语很生硬,但足够表达意思。
“原来是呼衍大人。”甘父点点头,脸上露出笑容,“正好,我也有几句话,想请呼衍大人带给右贤王。”
呼衍眯起眼睛:“什么话?”
甘父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那三口木箱旁,从最底下的夹层里,抽出一把环首刀。刀身出鞘,寒光凛冽。殿内的光线照在刀身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楼兰王和那两个贵族,都倒吸一口凉气。
呼衍的脸色,也变了。
“这把刀,”甘父将刀平举,刀尖指向殿外,“是汉军制式兵器。这样的刀,汉军有十万把。这样的弩,”他又从箱子里拿出一张弩,弩臂上刻着汉军的编号,“汉军有五万张。这样的箭头,”他抓起一把箭头,让它们从指缝间滑落,叮叮当当地掉在地上,“汉军有百万枚。”
殿内一片死寂。
只有箭头落地的声音,清脆,冰冷。
甘父将刀收回鞘中,看向楼兰王:“大王,博望侯让我带句话给您。汉朝愿意与楼兰通商,不是因为我们缺钱,而是因为我们希望丝路畅通,万民得利。匈奴能给您什么?除了索取,还是索取。而汉朝能给您的,”他指了指那三口箱子,“是实实在在的财富。”
他又看向呼衍:“呼衍大人,您也可以回去告诉右贤王。汉朝不惧匈奴,去年霍去病将军横扫河西,匈奴右部溃不成军。如果右贤王还想在西域立足,最好想想,是该继续与汉朝为敌,还是该考虑一下,怎么跟汉朝做生意。”
呼衍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死死盯着甘父,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但最终,还是没有拔刀。
因为他知道,甘父说的是事实。
去年霍去病那一战,打掉了匈奴右部的脊梁。现在右贤王在西域的日子,并不好过。
“好,好……”呼衍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汉使的话,我会带到。”
他转身,大步走出殿外。脚步声在空旷的宫殿里回荡,渐行渐远。
楼兰王松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回王座上,额头上全是冷汗。
“大王,”甘父走上前,压低声音,“匈奴人走了,我们可以谈正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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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楼兰城外货栈。**
货栈是阿木提前准备好的,位于城西一片胡杨林旁,远离城区,隐蔽而安静。甘父站在货栈院子里,看着随从们将货物一一搬进仓库。月光洒在院子里,将一切照得朦朦胧胧。远处的沙漠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像一片凝固的海洋。
王猛走过来,低声说:“头儿,都清点好了。丝绸、茶叶、铜镜,一件不少。那批兵器,藏在最里面的仓库,上了三道锁。”
甘父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望向沙漠方向。那里,是阿木说的祭坛所在。三十里,不算远。如果骑马,一个时辰就能到。
怀中的“平准”半两钱,突然微微一烫。
甘父身体一僵。
他伸手入怀,握住那枚钱币。钱币在他掌心,温度在缓慢升高,像一块被太阳晒暖的石头。但这种“暖”,不是舒适的暖,而是一种诡异的、带着警告意味的温热。
钱币在提醒他。
附近有“绝通”的意志在流动。
甘父抬起头,望向沙漠。月光下的沙漠,平静得可怕。但他能感觉到,在那片平静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正在蔓延。那种“滞涩”与“隔绝”的感觉,像无形的雾气,正从祭坛方向,缓缓飘向楼兰城。
“头儿?”王猛察觉到甘父的异常。
甘父松开手,钱币的温度渐渐降下来。但他心中的警铃,却越敲越响。
楼兰王已经答应了秘密协议——允许汉商队在楼兰设立货栈,提供保护,换取汉朝货物优先供应和每年一千匹丝绸的“保护费”。同时,甘父还暗中联络了三个不满匈奴盘剥的楼兰贵族,许给他们贸易分成,让他们在王宫内牵制亲匈奴的势力。
表面上看,任务完成了。
楼兰拿下了。
但……
“通知主人,”甘父低声说,声音在夜风中几乎听不见,“楼兰虽下,但邪气未远,恐有变故。”
王猛脸色一变:“头儿,你是说……”
“那座祭坛,”甘父望向沙漠,“不简单。我怀疑,匈奴人突然出现在王宫,不是巧合。他们可能已经察觉到了什么,或者……他们根本就是‘绝通’意志的帮凶。”
月光下,甘父的脸庞一半明一半暗。他的眼神,锐利如刀。
远处,沙漠深处,似乎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像是咒语的呢喃。
风停了。
连胡杨林的叶子,都不再作响。
整个货栈,陷入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