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意识被那声音拉了回去,回到那个雨夜,回到那栋老宅,回到柜门缝隙里看到的最后一幕——母亲的手从门缝被硬生生扯出去,指甲在木板上刮出长长的血痕。
“你当时要是出来……他们会不会活?”
那个念头又来了。
不是疑问,是审判。
陈墨猛地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嘴里炸开。他睁开眼,左眼瞳孔剧烈收缩,盯着怨灵那张扭曲的脸。
“闭嘴。”他哑着嗓子说。
怨灵没反应。
它只是缓缓抬起另一只手,五指张开,对准他的胸口。
黑雾凝聚,形成一柄短矛,矛尖泛着幽光,像是由无数细小的怨魂压缩而成。
它要刺穿他。
陈墨想动,可身体根本不听使唤。截痛钉的效果正在消退,伤口的痛楚一波波涌上来,像刀子在肉里搅。他只能靠着岩壁,半坐在泥地里,呼吸越来越弱。
烟杆还在三尺外。
铜钱串松散地挂在腰侧,最前面那枚已经彻底发黑,像是被火烧过。
他盯着怨灵,眼神没躲。
“来啊。”他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怨灵举起了矛。
黑雾缭绕,短矛缓缓下压。
就在矛尖距离胸口只剩一寸时,陈墨的左手忽然动了。
不是去抓武器,也不是结印。
而是摸向怀里,掏出那片布角。
布角贴着他胸口,已经被体温烘得发烫。他把它按在掌心,用力一攥。
布角边缘割破了他的皮肤,血渗出来,浸透布料。
一瞬间,布角上的防伪标记亮了一下,微弱的红光闪过,随即熄灭。
像是回应某种信号。
怨灵的动作顿住了。
它低头看了眼陈墨手中的布角,那道裂口缓缓扭曲,似乎露出一丝……忌惮?
可它没退。
短矛继续下压。
陈墨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矛尖刺入胸膛。
没有预想中的剧痛。
只有一种冰冷的压迫感,从胸口蔓延到全身。他咳了一声,血从嘴角溢出,顺着下巴滴落在泥里。
他没死。
至少现在还没。
他还能感觉到心跳,虽然微弱,但还在跳。他还能呼吸,虽然每一次都像在吞玻璃渣。
他睁开眼。
怨灵还站在那儿,短矛仍插在他胸口,可它的形态已经开始不稳定,边缘不断有黑雾逸散。它低头看着他,那道裂口一张一合,像是想说什么。
然后,它缓缓后退了一步。
又一步。
最终,整个身形化作一团黑雾,沉入地下,消失不见。
战斗结束了。
可陈墨没动。
他靠在岩壁上,半坐着,胸口插着那根由怨气凝成的矛,血顺着伤口往外流,滴在泥地里,一圈圈晕开。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指尖离烟杆只有半尺,却再也够不到了。
左眼视野越来越暗,像是有人慢慢拉上了帘子。
他听见远处传来一声鸟叫。
很轻,像是试探。
风又起来了,吹得枯叶沙沙响。
他动了动嘴唇,没发出声音。
胸前的布角还在发烫,贴着他的掌心,像一块烧红的铁。
他的呼吸越来越浅。
最后一次吸气时,鼻尖闻到了一点熟悉的气味——不是腐叶,不是湿泥,是那种老房子才有的、木头霉烂混合香灰的味道。
像是小时候,师父在院子里画符时燃的那支香。
他没再呼出。
眼皮一点点合上。
身体歪向一侧,倒在泥水里,脸朝下,一只手还攥着那片布角,另一只手伸向烟杆的方向,指尖离杆头只差两寸。
岩壁上,他的影子被斜照进来的微光拉得很长,像一截断掉的绳子,挂在生死之间。
雾,开始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