类风湿变形的右手。
「不只是骨科适不适合女孩子的问题。」
「是我一直低估了你对这个科室的意义。」
「我总觉得你留在大都会是天经地义的事。你是范德比尔特,你生下来就该待在最好的医院、最好的科室、最体面的位置。」
「我没想过,你也许不要这些东西。」
「或者说,你想要更多的东西。」
老哈德逊的手,落在维多利亚的肩上,乾燥,粗糙,骨节变形。
「去吧,丫头。去跟他一起干一番事。」
「别让他总一个人扛着。」
「以前华国和苏联不是都喜欢说什麽来着……年纪大了真是不中用了……」
「想起来了。」
「是女人能顶半边天。」
这句话说完,老哈德逊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本来没打算说最後这句,但嘴巴比脑子快了半步。
维多利亚的眼眶,泛起一层水光:
「教授,您保重身体。」
老哈德逊拍了拍她的肩膀。
「保什麽重,我才八十三岁。抽屉里还有好几盒太妃糖没吃完呢。」
他转过身,缓慢地走回书桌。
拉开椅子,坐下来。
拿起那份没看完的文件。
戴上老花镜。
好像什麽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门没关,走的时候帮我顺手带上。」
……
林恩和维多利亚走出办公室。
林恩的手握住了门把。
他回头,最後看了一眼。
老哈德逊坐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後面,手杖靠在桌腿上,老花镜架在鼻梁上。
低头看文件。
一切如旧。
墙上泛黄的越战合影还挂在最显眼的位置。
桌角老相框里那群年轻人,还在朝着镜头笑。
午後的阳光穿过窗户,打在他洗得发白的旧白大褂上,镀出一层温暖的淡金色。
和林恩第一次走进这间办公室时,没有任何区别。
只是那双举着文件的手,在抖。
纸张的边缘,正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动着。
林恩把门带上。
锁舌嵌入门框,发出「哢哒」一声响。
走廊上只剩下他和维多利亚。
午後的阳光透过楼梯间的窗户倾泻而入,在白色的瓷砖地面上铺成一条明亮的光带。
两个人并肩站了一会儿。
谁都没有说话。
维多利亚率先迈开步子。
「他会没事的,老哈德逊什麽没见过。」
不知道是说给林恩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林恩跟上她的脚步。
两个人一前一後,走过骨科病区长长的走廊。
经过护士站时,值班护士擡起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手里的事。
路过住院医休息室时,里面传来年轻医生低声讨论病例的声音。
走到通往楼梯间的防火门前,林恩停了一下。
他回过头,朝走廊的尽头望去。
老哈德逊的办公室。
门关着。
门缝里看不到光线,也听不到声音。
一个八十三岁的老人,独自坐在那间装满了几十年记忆的办公室里。
守着一条正在下沉的旧船。
等着那些已经出发去新世界的年轻人,偶尔回来看他一眼。
林恩收回目光。
推开防火门。
走进了楼梯间。
门在身後缓缓合上,弹簧发出一声低沉的「哢哒」。
那声响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
然後彻底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