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哈德逊坐在书桌後面,老花镜架在鼻梁上,低头看一份什麽文件,手杖照旧斜靠在桌腿上。
桌角那个老相框还在原位,照片上那群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已经泛黄到快看不清面孔了。
林恩敲了敲门框。
老哈德逊头也不抬,继续看着手中的文件。
「进来!都说了多少遍了,你们进门之前能不能……」
他抬起头,看到了林恩身後的维多利亚。
老花镜後面的眼睛眨了两下。
「哟。」
老头儿把手里的文件随手扔在桌上,身体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叠搭在手杖的黄铜顶端。
「两个人一起来,难得啊。」
他看了看林恩,又看了看维多利亚,来回扫了两遍。
「先坐。」
林恩拉开椅子坐下,维多利亚在他右侧落座。
林恩先开口:
「教授,克劳福德将军的手术很顺利。」
「翻修假体安装到位,术後透视显示臼杯位置和角度都在理想范围内。他已经在恢复室醒过来了。」
「嗯。」
老哈德逊从抽屉里摸出一块太妃糖,熟练地剥开糖纸,塞进嘴里,乾瘪的腮帮子鼓起一个小包。
「老吉姆那个人,年轻的时候子弹都打不死他,一个髋关节能要他什麽命。」
他含着糖,口齿有些含混。
「倒是你们俩最近干得不赖。」
「上周那个外交官的肩关节翻修,我看了术後的片子,角度控制得相当漂亮。那个从杜拜来的vip的膝关节置换,布莱尔私下跟我说,那是他见过的最乾净的关节镜清理。」
「还有你跟朱利安那篇论文也写得不错。」
「大都会骨科的声望,这段时间确实回来了一点。住院医申请量比去年多了百分之十五,甚至有几个哈佛和宾大的主动打电话来问有没有空位。」
老哈德逊面带笑容,用手杖在地上轻点了两下。
「这些,都是你们帮大都会挣回来的。」
「教授……」林恩刚开口。
「行了。」
老哈德逊抬起手,直接堵住了他後面的话。
老头儿把太妃糖用力嚼了两下,咽了。
「别绕弯子了。」
他把老花镜重新架回鼻梁上。
那双浑浊却依然锐利的眼睛,越过镜片上沿,直直地盯着维多利亚。
「你今天来找我,是来辞职的吧。」
老哈德逊嘿嘿笑了一声,嘶哑又畅快。
「你们这些孩子的念头啊,瞒得过别人,瞒不过我。」
他又用手杖指了指林恩。
「你小子从拿到主治资格那天起,心就不在大都会了。南布朗克斯那个急诊中心,con批了,圣裘德的钱到了,隔壁的楼也买了,你恨不得把我这间办公室的椅子都搬过去吧。」
林恩尴尬地笑笑,但还是把最重要的一句话说出来了:
「教授,我要把维多利亚也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