摺叠桌前面。
桌子不大,膝盖碰着膝盖。
窗外的午後阳光斜着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道暖黄色的光带。
糖醋排骨码在白盘里,深琥珀色的糖醋汁裹着每一块,边角挂着一层薄薄的焦糖釉面,冒着热气。
干煸四季豆堆在蓝边碗里,肉末均匀地嵌在四季豆表面,干辣椒段点缀其间。
旁边一碟蒜蓉西兰花,翠绿的花冠上裹着一层蒜粒。
三杯意式奶冻摆在最後面,白色的奶冻轻轻颤动,表面浇了一层蜂蜜,撒着几粒烤杏仁碎。
维多利亚拿起筷子。
她没怎麽用过这种餐具。
夹了好几次才把一块排骨夹稳。
咬下去的时候,糖壳在齿间碎裂,汁水涌出来。
甜味先到,陈醋的酸紧跟其後,两种味道在舌面上撞在一起,被肉本身的鲜兜住往下沉。
骨肉一扯就分离,但肉质没有过於散烂,还有嚼劲。
维多利亚之前吃过中餐。
曼哈顿的中餐厅,菜单上的名字她还记得一些:左宗棠鸡,芝麻鸡,橙皮牛……
外面的菜总是裹着一层厚厚的甜腻酱汁,吃起来像是同一种味道。
她以为中餐就是那样的。
可林恩做的这块排骨告诉她,完全不是。
「好吃吗?」卡西盯着她的表情。
「跟我之前吃过的中餐完全不同。」
卡西一听这话来了精神,一副内行人要给外行科普的架势:
「那当然了!你之前在外面吃的那些,全是为了美国人的口味修改过的,我们叫美式中餐。真正的华国人根本不吃那些东西。」
「你要是去华国跟人说你爱吃左宗棠鸡,说不定他们都不知道你说的是什麽。」
维多利亚微微挑眉:「那两者的主要区别是什麽呢?」
「美式中餐就是把所有东西炸一遍裹上甜酱,跟华国人自己家里吃的完全是两回事。你尝尝这个糖醋排骨,这才是正宗的酸甜口味,用冰糖炒色加陈醋收汁,层次感完全不同。」
卡西越说越起劲,手指在空中比画:
「还有那个四季豆,华国人做干煸是先过油再煸炒,用小火把水分逼出来,所以吃起来是干香的不是油腻的。那些肉末也是关键,要煸到焦酥,颗粒分明,跟四季豆是两种口感的碰撞……」
林恩坐在对面,安静地吃着饭。
这些知识全是他在这间厨房里一边做饭一边教给卡西的。
没想到现在成了她显摆的资本。
但林恩没有拆台。
看着卡西充满自信地比画着手势的样子,他觉得挺可爱的。
维多利亚又夹起一根四季豆。
肉末的焦脆和四季豆的干香在齿间碰撞,确实跟她吃过的任何美式中餐都不一样。
然後她尝了奶冻。
勺子切进去几乎没有阻力。
放进嘴里的瞬间,冰凉的奶香铺满了整个口腔。
不是那种餐厅里精心设计过的甜,每一层味道都被安排好了,好吃,但好吃得很客气。
卡西的奶冻完全不同。
蜂蜜的甜度刚好把奶味的厚重卸掉了一层,杏仁碎在齿间碾碎的时候带出一丝烘焙的焦苦,像有人在你以为一切都很温柔的时候轻轻弹了你一下额头。
最後所有味道一起往下沉,留下一层乾净的、凉凉的余韵。
维多利亚彻底放松下来。
她自己都没注意到,从进这间公寓的门开始,她的神经就一直紧绷着。
但林恩和卡西的手艺让她感受到了某种温暖,就像小时候还在庄园里,妈妈专门给她做的布丁。
她舀了第二勺。
第一勺还没完全咽下去,第二勺已经送进嘴里了。
她从来不这样吃东西。
从小到大,她都是一口吃完、咽下、停顿,再吃下一口。
这是被教出来的规矩,早就变成了本能。
可现在她根本停不下来。
维多利亚放下勺子的时候,杯子已经见底了。
第294章 想要拉手手-->>(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