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安蹲在仓库角落的一堆木箱旁边。
箱子用铁钉钉得严严实实,最上面那箱的盖子已经被撬开了。
他用手电筒照着箱子里码得整整齐齐的新铭牌。
光柱扫过去,每一块都亮得像一片被切下来的不锈钢镜面。
“新的在这儿,还没来得及往上贴。”
“制造年份改成了昭和六十年……”
“产能参数从五万吨改成了二十万吨……”
“和三菱报价单上的参数一模一样。你看看这个。”
他从箱子里捡起一块铭牌递给周卿云。
铭牌是不锈钢的,边角切割得不太整齐,有明显的剪切毛刺。
应该只是用普通的剪板机裁的。
上面的字是蚀刻的,字体和三菱重工的正版铭牌几乎一模一样……
但如果仔细看能发现蚀刻的深度不均匀。
有些笔画深,有些笔画浅。
制造厂商那行写着“东京化工设备株式会社”。
“东京化工设备株式会社。”
周卿云把铭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用手指摩挲着蚀刻字体的毛刺边缘。
“这家公司根本不存在。”
“不存在。”
陈平安站起来,用手电筒扫了一圈仓库里堆得满满当当的设备。
光柱从一个反应釜跳到另一个反应釜。
从换热器跳到蒸馏塔。
每一件都安安静静地蹲在黑暗里。
像一群被拔了牙但依然庞大的钢铁怪物。
“日本工商登记系统里查不到这家公司的任何记录……”
“没有注册号,没有法人代码,没有税务登记。”
“它只存在于这些铭牌上。”
“但如果这些铭牌被贴在设备上。”
“夹在报批文件里递进化工厂的档案室。”
“最后运到国内,装进化工厂的反应车间。”
“通入高温高压的化学介质,运行不到半年……”
“焊缝开裂,压力容器失压,乙烯气体泄漏。”
“泄漏之后只要遇到一丁点火星……”
“可能是工人操作时扳手磕在钢平台上擦出的火花。”
“可能是电机启动时的电弧,可能仅仅只是静电……”
“整条生产线会在瞬间变成一颗燃烧弹。”
“到时候不是停产的问题,是要死人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