砂打得更脏。苏晓用千里镜(她随身的单筒铜镜,镜片磨得发毛)朝土坪方向慢慢扫。从辰时到未时,土坪上没人;干草堆没动;浅沟岔口方向偶尔有风卷砂进去,再没别的。她一度以为这处已经空了,可到了申时偏西,镜里出现一点异样——土坪东头那堆最高的干草,草尖动了一下,不是风,是有人从草里伸手拨了拨。
她把镜交阿木。阿木看了片刻,回说:“一个,蹲着,戴尖帽,袖口大。没带枪,腰里别短棍。”苏晓接回镜子再盯,那人从草堆侧头出来,个子不高,裤脚扎进旧毡靴,走几步到木箱边,掀开箱盖朝里看,又盖上。全程没出声,也没进铁板。他转了一圈,朝浅沟岔口望了一眼,便又缩回草堆后头。
“守库的。”苏晓说,“一个人,白天耗着。夜里若换班,必定从北面来。”
阿木说:“等他换班,还是等他睡了进?”
“等他睡。”苏晓把镜子收了,“天黑后不动,子时前若没第二个来,就揭板。他若醒,你在外用石子敲铁板侧缝三下,我上来。”
入夜后云厚,星点稀。戈壁冷得透骨,两人从断墙后摸近土坪,不走中央硬壳,专沿北侧缓坡外圈爬。苏晓先到铁板边,用手把昨夜覆的浮土轻轻扒开,露出石条缝和北侧握柄。她先不提板,把耳朵贴缝上听。板下无声,只有极慢的一丝风从横杆槽里上来,带旧油味。她示意阿木退到干草堆侧后,自己两指扣住握柄圆环,另只手伸进缝里摸横杆帽头。
帽头还在原处,凹槽里她昨夜用手指润过一点水防卡,现在干了,反倒更涩。她拇指抵凹槽,向左缓缓推。杆身先在槽里滞了半寸,接着“咯”一声轻响,锁舌松开。她不急着提,先上下颠了颠板角,确认板下无配重,再双臂较劲,把铁板整块向上掀起。
板不重,但大,掀到半尺高时她改双手托边,侧身把板翻靠在石条外口。方口全露出来:二尺见方,石条砌边,下头一臂深是斜踏板,再往下没入黑里。她取阿木递来的小油灯,用布把灯芯裹了一层,只露黄豆大火,探下口照。斜板是青砖铺的,砖面油亮,靠左侧有一道浅槽,槽底残留极细灰白粉,一直引向深处。
她提灯先下。踏板斜约三十度,走七步到平处,平处是一间横长的屋子,顶不过一人高,两边土壁夹着砖墙。屋里并排摞着木箱,正是上面那几只的同类,铁皮包角,箱盖有用粉笔划的符号——不是字,是几道竖杠加一个圈,像库位号。她一箱箱看过去,前三箱装油纸裹的铁管备件,管身细,和土台暗室抽屉里那批同款;中间两箱是成捆的粗麻绳、几只牛皮水袋;最后一只开着盖,里面只有半箱灰白粉末,粉面平整,像被人随手舀走一层。
她蹲在粉箱边,用手指探底。箱底垫着油布,油布上粉层均匀,没有液体浸痕。这说明粉末在库里是干储,不到末端不入液。她想起圆形设施水泥槽里的灰白分层液、白驼堡箱柜区的残留,心里把“干粉—调液—管输—末端沉淀”串成一条线,越发觉得土坪不是普通兵站,而是干粉中转。
阿木在洞口低声唤:“下头怎样?”
“库房,干粉、铁管、杂料。”她不抬头,“再看里间。”
横长屋子尽头有一道砖墙,墙当中留门,门上挂粗布帘,帘角和昨天低丘洞口那块一样发硬。她掀帘进里间,里间比外间小,地面更低半尺,潮气重些。正中摆一张破木桌,桌腿短一截,用石头垫着。桌上有盏没点的铜油灯,灯座旁压一本薄册子,册页发脆,封面没字,内页用铅笔写数字和代号。她就灯细看,册子按日期列行,每行先写“甲、乙、丙”一类单字,再写“若干斤”“若干根”“若干箱”,右侧小字标“土台”“白驼”“新营”“东北”四个地名轮换。其中“东北”二字出现最多,几乎每日都有出项,却少有入项。
她翻了几页,指腹沾了点铅灰。最新一页写着:某日,乙粉四百斤,由东北出库,经土坪、残丘、干河,交新营;铁管六根,由土台补土坪;兽脂两桶,由白驼出库,留土坪备用。边上另有一行小字,铅笔削得极尖写的:“新营末隙已堵,检修三
第五百二十八章 土坪地库-->>(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