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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五章赫尔曼的啤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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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赫尔曼出院那天,海德堡下了入秋以来第一场雾。雾不大,薄薄一层,浮在内卡河面上,像一张半透明的纱。远处的山模糊了,对岸的建筑也模糊了,连桥上的行人都只剩下一个朦胧的轮廓,像一幅没有画完的水彩。林晚站在医院门口,看着赫尔曼拎着那个旧帆布包走出来。包是灰绿色的,边角磨得发白,拉链头掉了,用一根铁丝扭着代替。他妻子跟在后面,怀里抱着那束雏菊,花已经蔫了,花瓣边缘发黄,卷了起来,但她还是抱着,不肯扔,像抱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林女士,我要回家了。”赫尔曼把帆布包放在地上,包歪了一下,他弯下腰,把它扶正。他直起身,伸出手。林晚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粗糙,指节粗大,掌心有厚厚的老茧,虎口的皮肤裂开了,露出暗红色的嫩肉。这是几十年送信磨出来的,每天骑自行车穿街走巷,风吹日晒,雨淋雪打。他手里的信从来不会湿,他用雨衣裹着信,自己淋着雨。他送了一辈子的信,现在终于不用送了。他的信送完了,他要把自己送回家了。

    “赫尔曼先生,药不能停。每天两次,每次一片。饭前吃,不要空腹。如果胃不舒服,就改到饭后。不要擅自停药,不要擅自减量。你的身体已经不是旧的身体了,你的血已经不是旧的血了。你的血换了,你的命换了,你的活法也要换。”

    赫尔曼笑了,笑声很轻,像风吹过干枯的树叶。“不停。我老婆盯着我,比护士还严。她每天早上把药放在我的咖啡杯旁边,晚上放在我的枕头旁边。我忘不了,也跑不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庙在她的眼皮底下。”

    他的妻子站在一旁,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她只是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眼睛,然后把那束蔫了的雏菊塞进帆布包里,拉好拉链。拉链卡住了,她用力拉了两下,“咔哒”一声,合上了。她挽住赫尔曼的胳膊,挽得很紧,像是怕他摔倒,又像是怕他飞走。

    “走吧。车在那边。再不走,天要黑了。”

    赫尔曼转身,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回头。他的背微微驼着,肩膀一高一低,走路的姿势有点歪,像一只翅膀受过伤的鸟。他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闷闷的,像隔着一层墙。

    “林女士,那个弹钢琴的年轻人,科尼利厄斯,他昨天来找我,给我弹了一首曲子。他说,那是巴赫的《G小调赋格》,专门为我弹的。我听不懂,但很好听。那琴声像水,从高处往下流,流到哪里算哪里,不着急,也不停留。您替我谢谢他。”

    林晚点头。“我会的。下次他见到你,让他再给你弹一遍。你听不懂,他就不听。他弹到你听懂为止。”

    赫尔曼没有回答。他走了。他的妻子扶着他,一步一步走下台阶,走向停车场。雾在他们身后合拢,像一扇缓缓关上的门。车子发动了,尾灯在雾里亮起来,红红的,像两朵小小的月季,又像两只在黑暗中发光的眼睛。林晚站在那里,看着那辆车消失在雾里,消失在路的尽头,消失在她的视线之外。风吹过来,冷,带着河水的湿气和秋天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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