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茬。它们不等任何人,该开的时候开,该谢的时候谢。但病人不是花,病人可以等,但不能等太久。一年,太长了。
晚上,林晚一个人坐在酒店的窗前。窗户开了一条缝,夜风钻进来,带着内卡河的水汽和远处教堂的钟声。钟声很沉,一下一下,像在数着什么。她想起那些病人,想起安娜出院时的背影,那个穿着深红色外套、拎着旧布包的老人,她的背影在走廊尽头拐了个弯,消失了,像一滴水融进了大海。想起赫尔曼床头柜上的雏菊,白色的花瓣,黄色的花蕊,插在玻璃瓶里,瓶里的水换了又换,花却从来没换过,不知道是他妻子每次都带同一品种的花,还是他根本分不清雏菊和别的什么花。想起科尼利厄斯弹奏的巴赫,那些音符他记了二十多年,比任何病历都熟悉,比任何药都管用。
他们都在等,等药效,等明天,等春天。她也在等。
手机响了。是江临川的消息,从南城发来的。“海德堡的雨停了吗?”
她回复:“停了。出太阳了。内卡河很蓝,和月季园的天一样蓝。但风有点大,吹得窗户咯吱咯吱响。酒店的暖气不够热,晚上要盖两层被子。”
他沉默了片刻。“你什么时候回来?”
林晚看着窗外的河。河水在黑夜里流着,黑色的水,黑色的岸,黑色的天。对岸的灯火倒映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像被风吹散的萤火虫。她想起那些病人在等药,那些欧洲的病人在等她的药进入他们的国家、他们的医保、他们的血管。她想起安娜出院时的拥抱,想起赫尔曼妻子手中的雏菊,想起科尼利厄斯叼着的烟和没点燃的火柴。她想起程薇,想起她说“等我死了再休息”。
“等那些病人的药效出来。等欧洲药监局的批文下来。等那些花,开在莱茵河边。等春天。”
他没有再回。她知道他不会回。但她知道,他看到了。他在南城的月季园里,和她看着同一个月亮。月亮是一样的,花是一样的,命是一样的。她不需要再说更多。
她放下手机,闭上眼睛。耳边是内卡河的水声,哗哗的,一下一下,像心跳。她想起母亲,想起她说“那些花,是种给你看的”。她看到了。那些花还在,那些病人还在,那些在欧洲等了一辈子的人还在。他们等了一辈子,不差这半年。但她差。她差一口气,差一个春天,差一场雨停。雨停了,花就会开。花开了,春天就到了。她不能让他们等太久。
第四百零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