划写写。纸面上留下密密麻麻的字迹，有些被划掉了，有些被圈起来，有些被箭头指向别处。像一张地图，地图上标满了路，但每一条路都有人堵着。海关，经销商，竞争对手，汇率，政策，天气。她划掉一条，又划掉一条。纸面上的字迹越来越乱，像一团打结的线。她放下笔，把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她拿起手机，拨了施永昌的号码。响了几声，接通了。
“施总，那十二个孩子的药，从国内发货。运费我出。两个月后，等菲律宾工厂投产了，再从当地补库存。这样，孩子们不用等，工厂也有订单。”
施永昌沉默了片刻。“林女士，从国内发货，运费比药价还贵。您亏得起吗？”
林晚看着窗外那些花。“亏不起也要亏。命比钱值钱。”
施永昌又沉默了。电话那头传来捻佛珠的声音，细碎而密集，像雨打在瓦片上。他捻了很久，久到林晚以为他不在电话那头了。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好。我安排。但有一条，下不为例。工厂不是慈善机构，亏多了会关门。关门了，那些孩子还是一样没药。”
林晚的喉咙发紧。“我知道。所以你要帮我赚钱。赚了钱，才能帮更多的人。”
施永昌笑了。那笑声很轻，像风吹过干枯的树叶。“林女士，您比我还会算计。”
挂了电话，林晚坐在桌前，看着窗外。阳光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那些花上，把红的照成一片金红。风吹过来，花瓣翻飞，像一面面小小的旗帜。她想起那些孩子，十二个孩子，十二个名字，十二个村庄。安东尼奥，玛丽亚·克里斯蒂娜，何塞，埃琳娜，弗朗西斯科，卢斯，卡洛斯，特蕾莎，曼努埃尔，格洛丽亚，费尔南多，小约瑟夫。她会记住这些名字。药会来，病会好，日子会好起来。她不能让那些名字从墙上消失，不能让那些孩子从名单上被划掉。她要把那些名字刻在心上，刻在那些花的根上。花在，名字就在。
第三百九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