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很浓的铁锈味,是人血的味道,浓到几乎把帆布本身的霉味都盖住了。
他站定,视线扫过整个空间。
地上铺着的毯子已经被血浸透了,深红色的液体顺着帐篷底部的缝隙渗出去,在泥地上积了一小片。
屍体仰面朝天。
是个白人男性,看上去大概有五十岁出头,胡须很久没刮过了。
身上的衣服被从前胸剖开了一个长长的口子。
里昂微微皱眉。
他蹲下身,仔细盯着屍体,屍体的脸上和胸口刻满了意义不明的符号,虽然里昂经常去教堂刷脸,但是他其实不是很懂宗教这一块,只有一些基础的了解。
里昂又站起来,看向了身後的哈桑。
哈桑站在帐篷入口,没进来。
「哈桑,你看的懂墙上这些吗?」
哈桑深吸了口气,往前迈了一步,蹲在内壁前眯起眼睛看了好一阵。
「有些是拉丁文,《启示录》的选段。」
他顿了一下,手指指向一段血字。
「这一段————看哪,我站在门外叩门,若有听见我声音就开门的,我要进到他那里去,我与他,他与我一同坐席」。是《启示录》第三章的经文。但是被篡改过,原文说的是人自愿邀请神进来,这里改成了————」
他咽了口唾沫。
「————改成了神命令人开门。」
「脸上的呢?」里昂问。
「应该是某种变体。」哈桑站起身,脸色更难看了。
「祭品,或者羔羊的印记。基督教里头爱用羔羊象徵牺牲,但是这个符号我不认识。不是天主教的,也不是主流的教派的符号。真主知道,我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
「变种?」里昂看向哈桑。
「可能是某个新兴的教派————也可能是某种邪教。」哈桑的语气有些犹豫。
就在这时。
帐篷外面的挡风帘被人从外面猛地掀开了,伴随着外围穆斯林叫喊着你不能过去的声音。
一个脑袋探了进来。
脑袋的主人是个大概三十来岁的白人,戴着一顶绿白相间的绒线帽,帽顶的绒球歪在左边。
脸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上糊了一层油,鼻头上冒着一颗红彤彤的痘痘。
身上穿着一件发灰的连帽衫,左胸口印着一只卡通小猫,小猫的眼睛是两颗塑料纽扣。
他弓着腰,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里攥着半块刚从地上捡起来的烙饼,饼上还沾着泥。
哈桑猛地转头:「你是谁?!这里不准——
」
「哎哟喂,出家人慈悲为怀。」
里昂看向他,这又哪里出来一个佛教徒?白人还有信佛教的?
那个男的直起腰,用一种散漫的语气开了口。
「我才刚过来,啥都不知道啊。」
麦克阿瑟的铝合金管往地上一跺:「闲杂人等回避!」
那个男的没理麦克阿瑟,把脑袋又往帐篷里探了探,镜片後面的眼睛在屍体胸口上停了几秒钟。
「咦,谁画的?还挺好看的。」
螺丝刀男把点三八的枪口往上擡了半寸。
「这个圆————嗯————哦————」他伸出一根手指头,在空中比划了一下,然後咧开嘴笑了。
「我想起来了,这是上帝的羊群。」
哈桑瞪大了眼睛:「你说什麽?」
「上帝的羊群啊,一个小教派,嘿嘿。」
他挠了挠鼻头上的痘痘,「他们相信世界末日的时候,天使会把所有不信神的人挖出来烧掉,只有他们组织的成员能坐上上帝的战车飞走。」
「这个圆圈标记是他们的LOGO——呃,我是说标志。」
他推了推眼镜,用一种自信的语气补充了一句。
「不过我不知道具体代表啥,我只是之前在沃尔玛门口的地上见过他们的传单。」
帐篷内外同时沉默了。
「你叫什麽名字?」里昂看着他。
「塞拉斯,先生。」他挠着鼻头上的痘痘,「我以前在福音派的教堂待过一阵,後来他们嫌我说话太直,把我赶走了。」
麦克阿瑟从他背後瞥了一眼他的绒线帽,嘴角抽了抽:「你看上去不像个基督教徒。」
「教徒和非教徒是同一个硬币的两面。」塞拉斯推了推眼镜,「我不是硬币,我是抛硬币的那个人。」
就在这个当口,帐篷外面传来了一阵骚动。
里昂掀开帘子钻出来,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外围维持秩序的几个穆斯林青年正被挤的东倒西歪,几十号流浪汉正在往车道方向挪,有的扛着背包,有的拎着睡袋,还有人在喊「快跑吧,这里有疯子杀人」。
雷已经跑到清真寺外围去了,拦住了几个扛着睡袋的流浪汉。
「回去!都给我回去!」
一个戴着毛线帽的流浪汉。
「妈的!我要搬走!这地方有撒旦教徒!」他回头朝身後的人群吼了一嗓子,唾沫星子飞出去老远。
「昨晚死了个老头,明天说不定就轮到我们了!你们谁爱待谁待!」
人群跟着他往前挤了几步。
雷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把他硬生生推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