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人声鼎沸、操着各国语言的展区内,广播突然切断了背景音乐。
【紧急通知,接上级指挥部命令,本展馆即刻起实行封闭管理,请所有参展商、采购商及工作人员停留在当前展位,佩戴口罩,保持一米距离,防疫人员即将入场进行体温排查与咽拭子采样……】
八个出入口,立刻被拉起了警戒线。
与此同时,羊城市的各大交通主干道上,红蓝警灯交织成网。
市公安局指挥中心大厅内,大屏幕上闪烁着成千上万个光点。
「报告!王翠萍的行踪轨迹已全部调出,街道办与社区居委会已开始逐户摸排!」
「孙嵩宇的行踪轨迹已导出,密切接触者已定位,疾控转运车正在前往接驳!」
「报告!清晨截停的计程车司机林景峰,其车辆GPS轨迹已调出,正通过发票存根和路口监控进行落客点的人工追踪与排查!」
从省公安厅到基层派出所,从省疾控中心到社区卫生服务站。
一方有难,八方支援。
寻找、隔离、消杀。
每一个可能潜伏病毒的角落被迅速清理。
下午两点。
省卫生厅,厅长办公室。
林振华靠在椅背上,长时间的神经紧绷让他感到一阵虚脱。
桌上的红机响了,他接起电话。
「老林,干得漂亮,你提前下达的定向封锁命令,是正确的,你这次,立了大功了。」
有句话叫,正确的选择,远大於努力。
林振华就做了一次正确的选择。
听着上级的表扬,他却并没有居功自傲。
反而郑重道:「领导,如果没有确凿的测序证据,我也绝不敢下达命令,真正拉响警报的,是附一院那边的一个学生。」
「哦?」
「是的,他叫江河,是他连夜借用实验室,跑出了完整的病毒基因序列。」
「江河……」
同样的一幕,也发生在京城。
协和医院内,徐文培接到了舒跃龙的电话。
「老徐,部里刚才通报表扬了咱们疾控的反应速度,要不是你担保那份报告……」
「别谢我,得谢江河,我们之所以能这麽快确认新病毒,全靠他那份测序。」
从羊城到京城。
每一个参与进来的前辈和大佬们。
在向上级汇报时,都默契地提到了同一个名字。
——江河。
虽然目前还不到论功行赏的时候,但这个名字,注定会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
时间流逝。
外界翻天覆地,风暴中央的江河,却处於平静中。
附一院肿瘤研究所中心实验室。
江河的手机放在实验台上,屏幕不时亮起。
杨煦主任的简讯、周广林的简讯、甚至还有林厅长秘书发来的简讯。
他都有看,基本都是一些夸奖。
但瞥了一眼之後,就将手机翻面,静音。
事情远没有结束。
面对这种高传染性的呼吸道病毒,人类的终极武器,只有疫苗。
前世,面对09年爆发的甲型H1N1流感,全球科研机构通力合作,从拿到病毒毒株到第一批疫苗正式获批上市,破纪录地只用了87天。
87天,在医学史上是一个不可思议的奇蹟。
但这一世。
有了江河,这个速度还可以更快。
常规的流感疫苗研发,最耗时的环节在於早期对病毒抗原的分析筛选,以及构建适合在鸡胚中高滴度培养的种子毒株。
这通常需要耗费数周甚至数月的时间。
但江河不需要。
因为他脑海里,有前世最成熟的一套疫苗制备方案。
不需要等自然重组,直接走反向遗传学路线。
江河转过身,走向超净工作台。
从冷库中取出了常用的流感病毒骨架质粒(PR8株)。
但在坐下准备设计引物的那一刻,江河眼神微动。
短暂的停顿之後。
他故意在在输入HA和NA的引物序列时,忽略了序列末端的GC含量,人为算低了3摄氏度的退火温度(Tm值)。
这是一个在08年极其经典的低级失误。
结果很显然。
第一轮扩增失败了。
江河将这张失败的电泳图拍照,保存在了实验室电脑的D盘里。
并建了一个命名为【引物退火温度预估失误重做】的文件夹。
牢江啊,已经在为自己想後路了。
他可以是一个运气很好的天才,但不可以是神。
这张废图,就是他留给未来的护身符。
几天後,各种大佬们来翻阅他的实验记录时。
会看一个满腔热血的医学生,在熬了通宵後,因为极其疲惫而犯下了算错退火温度的低级失误。
他经历了失败,抓耳挠腮地修改了参数。
最终才在运气的加持下,磕磕绊绊地做出了正确的毒株。
伪装完毕。
江河重新换上了一副手套。
戏演完了,接下来……该正儿八经拯救世界了。
他将存在於记忆中的完美参数,重新输入仪器。
前世,全世界顶尖实验室花了近一个月才完成的毒株构建。
此刻正随着江河行云流水的动作,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悄然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