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一拍。
"但本官只给一次机会。"
"从今日起,能干事的,踏踏实实干好自己的差事,以前的账,本官可以暂时不翻。干不好的,或者还想伸手的——"
他抬眼,语气平得没有起伏。
"别怪本官手下无情。"
满堂寂然。
没有人敢应声,连喘气的声音都刻意压低了几分。
杜白将目光从那些僵硬的脸上收回来,翻开另一沓文书。
"另外——本官到任三日,查阅了北境十州中低层吏员的履历档案。其中有几个人,本官点几个出来,即日行文调令。"
"丰州粮仓管事钱守义,在任九年,经手粮草从无亏空。三年前因弹劾上官贪墨,被撤了实职发配看库房。即日起,擢其接任丰州粮曹副使,限半月内到任。"
"岚州矿务文吏方铁锤,矿工出身,井下干了二十三年,对矿脉与工序了如指掌。因得罪前任巡检被打了四十板子撵去扫地。擢其为岚州矿务巡检——识字不够,本官另派人教他。"
"朔州驿丞马奎,灵州河务主簿宋清平,云州牧监丞郑虎——各擢其职,即日发文。"
他念到这里,将文书搁下,环视了一圈。
"在座诸位不必替他们操心够不够格——他们够不够格,本官来判。诸位只需要管好自己辖下的事。谁的差事办砸了,本官会亲自去找他谈;谁的差事办好了,本官也不吝笔墨,据实上报朝廷。"
杜白将文书合拢,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淡。
"述职到此——"
"杜大人!"
一声尖利的嗓音从堂外劈进来,刺破了绷到极致的寂静。
所有人循声看去。
后堂的门不知何时从外面被推开了。一个面白无须的年轻人不疾不徐地跨过门槛,身后紧跟着两名全甲禁军。
吴安。高福的干儿子。
他一进门,先笑眯眯地扫了一眼堂下那些惊魂未定的文官,随即目光落在主位上的杜白身上。尖着嗓子行了个礼:"杂家吴安,奉高公公之命,有一桩要紧的事,须得面呈杜大人。"
杜白端坐不动:"何事。"
"不急不急。"吴安直起身,从袖中缓缓取出一份卷轴,双手高高捧起,笑容越发殷勤。"只是有一样东西,高公公交代了,事关北境商贾民生,必须亲手交到杜大人这位……铁面青天手上。"
他刻意加重了"铁面青天"四个字。
杜白看着他。没有伸手。
吴安不慌不忙地展开卷轴。
厚厚的桑皮纸上,密密麻麻按满了几十个鲜红的手印。
"此乃北境十州,商贾联名写下的万民血书!"
吴安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地在整个后堂回荡。
"状告——镇北王府五夫人,温如玉!"
"强征暴敛,逼迫商贾认购所谓'战争债券'五百余万两!商贾稍有不从,便以威逼恐吓之手段强行摊派,致使数十家商号元气大伤、苦不堪言!"
吴安微微弯腰,将卷轴恭恭敬敬搁在杜白面前的案上。笑容真诚极了。
"杜大人方才说得好——北境吏治民生,归您管。"
"这桩案子,还请杜大人……秉公而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