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铺天盖地的孤独。
有些苦,救不得。
有些人,留不住。
有些心意,只能烂在心底,成了无声的意难平。
他慢慢转身,踏着湿冷的夜色回到住处。
天刚蒙蒙亮,伙计便轻轻敲门,递来一封电报。
信封很薄,落款清清楚楚两个字:
婉琴
纸上字迹温婉安静,没有质问,没有埋怨,没有半分指责,只有一句轻轻的叮嘱:
沪上风雨多,夫君在外,珍重万事。家中安好,勿念。
短短一句,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得压人心口。
程东风捏着电报,指尖忽然一紧。
昨夜所有的放松、恍惚、意动、怅然,在这一刻瞬间凉透。
他与婉琴虽有婚约,却素未谋面。她出身道门世家,端庄安静,外柔内刚,从不追问,从不纠缠,从不用情爱捆着他,只安安静静守在远方,以一声“夫君”,托住他所有漂泊。
不是怕,是愧。
是他在十里洋场被前尘扰了心神,一时恍惚;
她却在千里之外,守着婚约,稳稳牵挂,视他为一生依靠。
上海再软的风,再香的酒,再像前尘的眉眼,
都抵不过远方那位未曾谋面、却已唤他夫君的女子,一句轻如羽毛的珍重。
程东风缓缓抚平电报,提笔回电,字迹沉稳,再无半分浮躁:
诸事省心,不日归歙。勿挂。
放下笔,他靠在椅上,轻轻叹了口气。
百乐门的旧梦只是一刹风雨,詹婉琴的一声“夫君”,才是他此生落定的心安。
他可以在上海滩翻云覆雨,可以在暗流里步步为营,却唯独对这位素未谋面的未婚妻,乱不得,浪不成,也负不起。
窗外雨停了,晨光穿过薄雾,落在青砖地上。
程东风望着远方,眼神平静而清澈。
愿许秋风知我意,散我心中意难平。
十里洋场的浮华旧梦,终随昨夜风雨散去;
故里那纸“夫君”的牵挂,才是他乱世里唯一的归处。
他的战场在上海,可他的心,早已飞回了歙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