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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回 托身白刃里 杀人红尘中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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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战场上遭到杀伤最多的一种情形,虽百练精兵亦难以避免,何况多数是农家子弟出身的秦社弟子?一旦再遭遇这边敌人分兵堵截,前后夹击,秦社弟子恐怕要伤亡大半。

    因此,秦晋之决心仅凭自己几人抗衡面前敌人。死则死耳,也绝不发求救信号。死则死耳,话是这么说,他知道自己绝不能死,不但不能死,还得守住信义牌。

    自己的人头和信义牌,这是两样最要紧的东西,李冠卿那边就在等李冠杰拿着他们赶过去呢。有这两样东西的任何一件在手,那边的秦社主力都将会不战自溃。

    院子正面,崇社弟子搬来了两张厚重八仙桌子,每张桌子下面蹲着两人,这两人口衔钢刀,双手托举桌面,缓缓向信义堂移动。

    那两张桌子都是上好的紫檀木料,弓弩就算能刺穿桌面,料想也没有余力伤人了。

    秦晋之低声对石井生道:“不能让信义牌落入崇社手里!掀瓦下去做掉他们。”

    石井生一声不吭,趴下开始掀屋顶的瓦片,何占元和远哥儿连忙过来帮忙。

    秦普见那两张八仙桌子像乌龟壳子缓缓靠近,也慢慢靠近房檐。桌下一人脚步迈得稍大,从桌下露出一只脚掌。秦普抬起亲手仿制的梁弩,瞄得准准的,一支漆黑的弩箭将那人的脚掌狠狠地钉在地上。

    那人发出一声惨叫,两张桌子都暂时停止了移动。

    屋脊那边,石井生等三人拼着挨了几块砖头,已经将眼前的那一片沟瓦和盖瓦全都掀开,露出瓦下的竹篾。石井生拿手中刀割裂竹篾,何占元奋力一把将篾席掀开,下面露出信义堂屋内陈设和地砖。

    石井生心思细腻,掀瓦时候已经选好地方,下面正是一张八仙桌子。他将钢刀背在后背,双手抓住粗木檩条将身子垂入屋内,手一松身子下坠,两脚正好稳稳落在八仙桌上。

    远哥儿和何占元怕他一人下去有失,都如法炮制地下到信义堂屋里,悄悄隐身,等待敌人进屋。

    院子里受伤之人终于忍痛拔出了那支弩箭,又开始缓缓挪动,另一张桌子早已越过他们,率先将桌子顶在门口,从桌底钻入屋内。

    等待他们的是冰冷的刀锋,那两人尚未直起腰来,就被屋内埋伏的三人砍中脖颈丢了性命。

    后面桌下两人见此情形,心中大骇,虽到了门口,却没有勇气往里冲。

    李冠杰在院外看见,勃然大怒,他一把抓住手下亲信沈远鹏的脖领,厉声道:“养兵千日用在一时!你给我带人冲进去,把秦社祖师牌位给我带回来!”

    沈远鹏嘶声应是,招呼自己几名亲信,纠集了十几人,把心一横,不管不顾地向信义堂门口直冲过去。

    屋顶之上,此时只剩秦晋之、秦普、李九歌、庆哥儿四人,一张弓三张弩,射倒数人,却拦不住这么多人不顾性命地冲锋。

    幸好,有那两张桌子堵在门口,反倒堵住了崇社众人的去路,崇社因此又多伤亡了几人。

    尽管如此,仍有六七人趁乱冲进了信义堂,跟石井生、远哥儿、何占元斗在一处。三人以寡敌众,初时尚能支撑,渐渐就落于下风,三人被逼到墙根,背靠信义牌而立,已经无处可退。

    屋顶四人要阻止更多的人冲进屋内,无暇兼顾屋内情形。石井生、远哥儿、何占元三人置之死地,他们发了狂地抡刀,砍中了敌人,自己身上也早已各自带伤,此刻完全顾不上去想,唯有咬牙狠斗,跟敌人拼个同归于尽。

    正在此时,石井生右后的窗户忽然被人打破。糟糕!敌人绕到屋子后面来了,石井生的心往下沉,他的右眼已经被鲜血遮住,看不清眼前事物。他奋尽平生之力,一刀砍中一名敌人,自己左臂上也同时着了一刀。

    石井生没有死,从窗户里跳进来的是冯魁和他的两名手下,这三人加入战团,瞬间改变了结局。几个回合之内,冲进屋内的崇社弟子连同沈远鹏在内,全都被砍倒,冯魁带来的手下也伤了一人。

    冯魁去看己方原先在屋内的三人时,发现远哥儿腹部被人豁了一刀,肠子都流出来了,明明对手都已经倒下了,他兀自在那里挥刀。何占元身中数刀,最后跟一名对手相互刺穿对方身体,以命换命,已经气绝多时。只有石井生,头上挨了一棍,身上中了两刀,但都不致命。

    冯魁跟手下将崇社的尸首全都拖到门口,高高摞起在八仙桌子上,厉声高叫:“崇社鼠辈,速速过来受死!”

    崇社众人见他如此声势,不知屋内究竟有多少人在内埋伏,一时不敢再往里面冲。

    冯魁其实只是虚张声势,他知道挡不住崇社的下一轮猛攻。看着远哥儿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冯魁伸手替年轻人合上圆睁的双眼,将信义牌取下来绑在自己身后,扶着石井生跟自己的手下跳出后窗,顺着屋顶放下来的梯子爬了上去。

    李冠杰在外面见强攻无果,一咬牙吩咐道:“去找油来,放火烧死龟儿子。”

    他身边的一个消瘦男子轻轻摇头道:“郎君,不可!这是西京留守、齐王梁家的祖宅,你看这里屋宇如此密集,一旦火起势必蔓延。您如果把齐王祖宅一把火烧了那可祸患不小。”

    “岂有此理!”李冠杰一听放火这最后一招也不能用,气得暴跳如雷。

    对方的弓弩厉害,崇社众人既不敢上旁边屋顶,也不敢再往里冲锋,只好四处拆墙寻找砖头,将砖头没了命地丢向屋顶。

    冯魁跟他的两名手下不一会儿就都跟原先在屋顶的众人一样命运,先后被砖块砸中,气急败坏又无计可施。

    只是用砖头进攻,急切之间不能取对方性命。李冠杰见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己方却再无战果,气得他双眼血红,声音嘶哑叫道:“我要的弓箭手呢?怎么还没来?”

    弓箭手倒是来了,可惜来的是秦社莫有光手下的弓箭手。

    秦社的大队人马不知怎么从棋盘街那面往这边来了,李冠杰见势头不对,连手下的尸首也没顾得上收,慌忙带领手下向南退过檀州街,进了致济堂的地盘。

    棋盘街上两大社团的对峙没有演变成一场混战,多亏了程持重。

    警巡院负责全城捕盗,城里一下子来了那么些形迹可疑的外乡人,里面还有些人明显带着响马的特征,程持重不能不紧张。

    这两三天里发生的几起厮杀,伤亡不少,虽然没有一起闹到衙门里面,程持重却可以肯定,马上就要出大事情了。

    为此,他先去了崇社那边,跟李冠卿、于化龙、李冠杰都分别谈了一下。分别谈的好处是他能得到更多的讯息。

    此次入城的一百多名河东人全部被李荫久划归李冠卿指挥,于化龙不免心有戚戚焉,而到了李冠杰那里则是直接骂娘了。

    程持重因此从李冠杰那里知道了崇社的行动方略。崇社此次不是来抢地盘的,是来杀人的。

    据说李冠卿是吸取了王厚良之前的教训。在没有消灭秦社有生力量之前,不再急于占领地盘。李冠卿认为占了地盘,就要防守,给自己背上不必要的包袱,从而失去战略主动。等到真正消灭了敌人,秦社的所有地盘都是他的。

    因此,李冠卿此次定下的方略简单说来就是两个字“杀人”,尽最大可能消耗秦社的有生力量,每一次突入秦社地盘都以杀人为目的,杀了秦社的人转身就跑。

    杀人,恰恰是程持重、刘炎山、沈寅洲等辈现在所最不能容忍的,尤其是在城内杀人,光天化日之下在城内杀人。

    秦二将四具尸首悬挂在大街之上的疯狂举动,震动了幽州,惹来燕王震怒,知府相公大发雷霆,引发的余波至今尚未平息。

    如果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再闹出街头喋血,留下七八具尸首的事情,程持重估计别说自己,就连军巡使李靖远、警巡使朱由贵、析津知县马君恩、宛平知县戴允言这几个人中,搞不好都有人得丢了头上的官帽。

    程持重从李冠杰那里出来,越想越不对劲。他叫上另一位同样终日提心吊胆的军巡院军巡副使耿立昌一起又找了趟李冠卿,共同劝诫李冠卿,万勿再弄出人命来。

    幽州官场的承受能力已经臻于极限,再挑战燕王跟谢竹山一定会出大事。到了那时候,吃不了兜着走的不只是我们这干人,你崇社也一定得不了好果子。

    李冠卿一向就没把这两位副使放在眼里,听程持重这样讲话,心头火起,当下撕破了脸,对着警巡副使咆哮了一顿。

    “不许杀人?徐驸马大街我崇社死了多少人?你们警巡院、军巡院在哪里?他秦社杀得,我崇社却杀不得?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程持重跟秦二穿一条裤子。”

    程持重大叫冤枉:“李九郎,你这话从何说起?我程某人之心天日可鉴,可全是为了公事。咱们是多少年的交情?我何时偏袒过秦二?”

    李冠卿不搭理他,自顾自地骂道:“还有析津县那个刘胖子,袒护秦二。仙露寺案子明明是秦二做的,他把我送过去的证人给弄死了,找两具倒卧的尸首替秦二顶缸。我告诉你,这笔账早晚要算!”

    刘炎山无论如何也是朝廷命官,耿立昌见李冠卿如此口无遮拦,也动了气,他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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