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扬州刺史都督五州军事:可人家谢尚也是安西将军,是寿春这边主力战兵的实控人,而且素来得军心,又跟姚襄关系那麽好,也是有说法的。
两边虽然相忍为国,但肯定要因为这个人选出纷争的,最後十之八九要建康那边决断,看司马昱跟褚蒜子两人怎麽争。
一来一回嘛,这不就耽误时间了吗?
二则,没有定下主帅,没有主帅亲自渡淮,没有主力大军北进,前线那边一个杂号将军,六七个幢主,不管是为了政治风险考量还是为了军事风险考量,哪敢轻易推进?
那麽有没有法子强行推进进度呢?
还真有,直接让姚襄跑到谢尚那里哭一场,请谢尚先渡淮水,造成既成事实,先不说这能不能迫使殷浩让步,定下最终主师人选,关键是前面那些军将肯定不会继续「受阻颖水」了,跟建康那里的决断本质上不耽误的。
但刘阿乘不能说。
莫忘了他的根本任务,就是让淮上拖延出兵讨伐张遇,而且只要拖到秋日就行了。
这什麽都没干就拖了快一个月,岂不是好事?那个反贼张遇跟这个迟早要反的羌人一起大热天陷入战备状态消耗着,不也是好事吗?
唯独好事归好事,理解归理解,可这大晋王师的事情,怎麽就那麽让人感觉那麽怪异呢?
怪异的气氛之中,有人先绷不住了。
是冉闵。
就在四月份的时候,就在南线陷入僵持的同一时间,慕容儁下达最後的军令:以慕容恪将兵击冉闵:以慕容垂将兵击段勤。
段勤是段部鲜卑之後,所谓青州二段中偏西、偏北的那一位,势力薄弱的那个,而在一度降服朝廷後,可能是因为他的势力在黄河北面多一些,也可能因为他是段末波的亲儿子,自诩是段部鲜卑的正统继承人,总之他这个时候莫名其妙称帝了。
半个平原郡的皇帝。
但也是个皇帝,而且到底是段部鲜卑的正统之後,所以慕容儁很给他脸,专门分出一支主力去处理他。
至於大魏再闵,晓得慕容恪率领一支兵力远超他的部队过来後,竟然选择了逆而击之。
出兵前,他的司徒劝他不要去,这是自取灭亡,再闵不听,於是这位大魏司徒晓得没啥指望了,直接选择了自杀。
但这些并不耽误双方交战後,冉闵连战连捷,所向无敌。
对此,慕容恪公开安抚跟随他来的鲜卑各部以及河北各路豪杰,说冉闵之所以这麽疯狂,本质上是去年乱了一整年,他一点粮秣都没有,只能指望着靠着一勇之气来个死里求生。
不用管他,他强任他强,就这麽打,打个几天,肯定会一战成擒。
这话是真的,因为就在同一时间,邺城已经进入到了全面饥荒状态,又开始人吃人了,邺城那里一天七八个使节到枋头,请求王师支援邺城,救一救他们的天王,当然,也请求王师给点粮食,让他们那边少吃点人。
姚襄作为从河北杀出来的当事人之一,就算是听不到慕容恪说的那些话,可仅凭着再闵带着最後一支兵马主动发起进攻以及邺城那边的求援的消息也能对局势猜个八九不离十。
这位石家庄大单于非常清楚,再闵这是要完了,而且马上、很快要完了。
慕容鲜卑要统一河北了,而且是马上、很快要统一河北了。
这让他心慌到不行。
於是乎,四月中旬的第二日,不用某人提醒,其人自行下定决心,决心好好休息一夜,翌日一早启程,再度单骑过淮,求见谢尚,请求出兵。
不过,就羌人这个底子,在这种军备状态下,即便是明日要走,今日也要努力裱糊的。
果然,当天还是不停有人来诉苦、告状。
「阿蛇,你来作甚?」身心俱疲的姚襄看着下一个进入堂上之人,不由愣了一下。
「阿兄,大单于,我来告状。」那阿蛇撩了一下额头上的黄发,满脸愁容,声音依旧那般偏嘶哑。「你安排过去的那队人太能吃了,每日两顿饼子,而且还有那麽多匹马,家里已经被掏空了,今日的饭做完,便没有面了,草料更是已经补了两回,今日再来补,管草料的说已经发完了。」
「哦!」姚襄愣了足足数息才反应过来是怎麽回事,赶紧摆手。「我这边马上给你补粮草,从我中军匀一些————阿蛇,现在大家都难,你且尽力些,实在不行多出去挖些野菜回来,以青济黄,主要是那边全是客人,而且还算比较要害的客人,关系着关中那边的情况,不光是马上打仗,以後也要用人家的。」
阿蛇点点头,却没有走,反而是继续来问:「大单于,我们自是吃惯了苦的,可他们若是嫌菜团子呢?」
「那就咱们先吃菜团子,给他们供着,还是从我中军这里直接取。」姚襄勉力安慰。「我马上给你批,你先预备着,他们不吃菜团子再换。」
阿蛇点点头,却还是不走。
姚襄诧异:「还有什麽?」
「我觉得那个客人心思不正,要防着些。」阿蛇毫不避讳扬起头来言,露出颌下浅疤0
「怎麽说?」姚襄心里大约已经猜到怎麽回事,却没有直接驳斥,而是放松下来微笑询问。「他老打听事?」
「对,老打听事。」阿蛇认真道。「而且不光是打听军事上的东西,比较铁裲裆什麽的,还老是问一些只有我们妇道人家才问的事情,而且还盯着我们妇道人家问————什麽家里几口人?谁是关中来的,谁是河北长大的?谁算是羌人,谁是汉人?羌人和汉人还有氐人有什麽不一样?平素钱够不够花?裹挟老百姓的时候家里男人抢女人不?阿谁是被抢的?问的多的很,问的事情你都想不到,他不是还从你这里要了纸笔吗?还在那里一边问一边画格子写字啥的————关键是那些妇女都乐意找他说话、诉苦,都喊他阿乘的。」
姚襄和旁边的权翼忍不住对视一眼。
那种糟糕的感觉又来了,不是不晓得你要兼职做间谍,我们去淮上也要做间谍的,问题在於这人路数太奇怪了,让你想不明白。
但这个时候了,还能怎麽样呢?
「阿蛇。」权翼无奈安抚。「这种事情让他去打听便是,他不是正南面来的,他是荆州人,跟咱们没有真的利害,除非他们打下关中,我们也回关中,否则我想不到咱们会跟他家在几年内开战————而且,这些天他也是闲着没事干,我是他我也要问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权翼在这位阿蛇面前还是有权威的,再加上姚襄再度点头,她也只能选择告退。
其实,哪里止是阿蛇一个人来诉苦?各处所有军资都在告急,配合慕容鲜卑即刻、马上一统河北的现实压力和南面王师的出人意料,让姚襄几乎不堪重负。
是是是,名士当国不足用,我信了!但张遇都反了,兵都发了,这时候还能指望着换马跳车?自己结识的知音,死了也要推着走啊!
这真不是开玩笑,他几十个兄弟,死了他一个不要紧,关键是整个摄头羌人要生存,要发展下去啊!
翌日一早,这位大单于几乎是逃一般的南下了,沿途换马不说,累的直接尿了血。
却是以一种极致速度,只花了两日夜,於四月十四日夜抵达淮水,然後就在刘虎子这里讨了热水,洗了个澡,借了一套衣服,睡了两个时辰,於再翌日一早哭嚎着进入了安西将军府。
四日後,也就是十九日,涡水前线传来明确军情一大晋王师先锋忽然连克数个坞堡、镇所,兵锋直指颖水重镇项县,而安西将军的大也在数万大晋王师精锐的护卫下浩浩荡荡,沿着颍水向许昌而来。
睢阳这里,留守的长史王亮、司马尹赤、参军权翼、参军薛瓒,正式联署文书,尽发本部中军向西,同时以涡水前线各部全面渡河,或扑陈县,或南下往项县汇合王师。
军令既到,吃了两日野菜团子的刘乘立即下令,全队卷甲,准备随从羌人的中军西进。
满院子留守妇孺,称不上是送瘟神,但都如释重负。
倒是那个阿蛇嫂,忽然想起什麽,专门又扯着马头来问:「刘阿乘,你到底会不会着甲?不会我来教你!」
刘乘无奈,只能一声不吭,先下马,然後当面穿上铁裲裆,戴上头盔,又翻身上马,还在院中勒马转了一小圈,复又下马解开,卷在马背上,这才成行。
两日後,刘乘渡过涡水,晓得前方项城已下,陈县被围的水泄不通,守将正在讨论投降条件。
果然,王师一动,战局本身到底是没有太多问题的。
当然,刘阿乘还是很小心的,但也正是因为小心,他马上也意识到了自己面临的一个困境:
理论上姚襄身侧应该是最安全的,因为姚襄本人的战争经验和他本部的战力是这次战斗中最大的安全保障。
但问题在於,现在姚襄跟他的中军分开了,我们这位石家庄大单于此时在颍水对岸谢尚的身边,好像一步都不敢离开!
那自己该去哪里?
我是不知道该去哪里的分割线冉闵军於安喜,慕容恪引兵从之。闵趣常山,恪追之,丙子,及於魏昌之廉台。闵与燕兵十战,燕兵皆不胜。闵素有勇名,所将兵精锐,燕人惮之。恪巡陈,谓将士曰:「冉闵勇而无谋,一夫敌耳!其士卒饥疲,甲兵虽精,其实难用,不足破也!」
——《新齐书》.列传卷五太祖年十八,入寿春为使,逢张遇叛,其生平未历战,或忧其全,劝归荆州。太祖慨然对曰:「为国讨贼,何论关中、中原?」乃亲披坚执锐,蹬马而跃颍、涡,凛凛若宿将,安西将军谢尚及幕下皆大惊叹。
—《江左春秋记》.齐裴松之PS:感谢新萌主村口李大毛老爷的上盟,感激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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