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个给她取名叫“昙”的人。
是那个在实验事故中冲进辐射区、跪在她身边、一遍遍摸她手腕确认她还活着的人。
是那个写下“我不知道明天的我还能不能”却用八十七年证明“我还在”的人。
——他回来了。
夜昙站起来。
她的右半边脸完全晶体化,右眼封存在淡金色星云中。她的右臂透明如玻璃,星光脉络在其中缓缓流转。
她的左眼——琥珀色的、属于人类夜昙的那只眼睛——
正望着两百米外那个银白色的人影。
她张了张嘴。
没有声音。
一百年太长。
长到她忘记该怎么呼唤那个名字。
——
两百米外。
夜君站在原地。
他看见她了。
隔着两百米的荒原,隔着八十七年的空白,隔着两枚结晶和一句回信——
他看见她了。
她变了。
她不再是当年那个扎着马尾、站在观测室门口笑着等他的年轻女孩。
她的右半边脸被晶体化覆盖,右眼封存其中,像一枚沉入琥珀的远古星辰。她的右臂透明如玻璃,星光脉络在其中缓慢流转。
她站在那里,像一尊被时间侵蚀了太久的雕塑。
——但她的左眼没有变。
琥珀色的,温暖的,此刻正望着他。
——像一百年前,她最后一次回头看他时,眼底那份不曾被任何碎片力量覆盖的确信。
夜君想要向前迈一步。
他的右腿抬起来,悬在半空。
落不下去。
——八十七年没有走过回家的路。
——他不知道该怎么迈这最后两百米。
他站在那里。
银白眼睛中的数据流完全静止。
不是故障。
是不敢。
怕再近一步,会发现这只是神殿系统又一次模拟推演。
怕她看见他这副非人的躯壳,眼底的确信会变成恐惧。
怕开口说“我回来了”时,声音里没有八十七年前那个夜君的余温。
怕她等了一百年,等到的只是一个披着他外壳的、不会爱她的陌生人。
他站在那里。
掌心里,那枚刻着“我在这里”的结晶,被他握得边缘硌进皮肤纹理。
——
倒计时归零后三小时二十四分。
朔动了。
它从越野车后座滑下来,四足着地——这是它作为“幼体”习惯的移动方式,比直立行走更快、更稳。
它没有回头看林烬,没有等任何指令。
它只是向着那个站在荒原边缘的银白色人影,跑了过去。
——很小。
——很快。
——像一枚终于找到发射轨道的流星。
夜君低头。
看着那个小小的、半透明的、胸口刻着昙花纹路的孩子,气喘吁吁地停在他面前。
朔抬起头。
金色火焰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你来了。” 它说。
不是疑问。
是陈述。
夜君看着它。
看着它因为奔跑而剧烈脉动的能量核心。
看着它怀里那枚被紧紧护住的海贝。
看着它胸口的昙花纹路——那朵他用记忆里小昙嘴角的弧度,一笔一笔刻在自己意识深处、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的花。
“……嗯。” 他说。
声音很低。
低到几乎被辐射风淹没。
朔却听清了。
它的金色火焰弯成新月的弧度。
“我带你过去。” 它说。
它伸出小手,握住他垂落在身侧的右手。
——那只手是银白色的、半透明的、八十七年来没有真正触碰过任何生命体的手。
——此刻被一枚温热的小手握住。
夜君低头。
看着那只覆在自己手背上的、小小的手。
——误差。
——小数点后十七位。
——失控变量。
——此刻站在他面前,说“我带你过去”。
他的手指缓缓收拢。
握住了它。
“……好。” 他说。
——
两百米。
朔牵着他,一步一步走向安置区。
很慢。
因为夜君的步伐依然生涩,依然需要时间确认脚下的土壤真实可信。
但他在走。
每一步都比前一步更稳。
安置区边缘,人们陆续醒来。
康斯坦丁扶着蒸馏器站起来,铜框眼镜滑到鼻尖。他看见那个银白色的人影,看见他胸前与神格碎片同源的能量核心。
老机械师没有说话。
他只是沉默地、缓慢地,摘下了那副裂了一边镜片的眼镜。
莱纳斯站在他身后,手里还握着未画完的图纸。他的右臂又开始隐隐作痛——那是三年前“共振锻造”实验留下的旧伤。
但他没有后退。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曾经下令清除他整个文明的“神”,被一个三天前还在荒原边缘刻字的孩子,牵着走进这片他亲手制造的土地。
艾琳从孕妇帐篷里探出头。
她看见夜君。
她的第一反应是护住身后那些安睡的母亲与婴儿。
但她看见他的步伐。
看见他眼底那片静止的数据风暴。
看见他掌心里那枚发光的结晶。
她没有动。
她只是把帐篷的门帘掀得更开了一些。
——让他看见。
——让他知道,这里有人
第二十一章(上):黎明时分的抵达-->>(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