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者阵列重启时间调整:当前倒计时17小时12分→23小时12分。”
观测者记录完这两条指令,金属触须悬停在半空。
它没有离开。
“君王,还有一项待处理事项。”
“林烬质询预案?”
“是。以及——”观测者罕见地停顿了,“幼体在寂静盆地时间泡表面刻录的文字,于12分钟前被钥匙载体夜昙远程捕获。根据协议,您需要查看。”
全息投影切换。
寂静盆地深处,那个被伪神幼体遗忘的、最初的那个微型世界时间泡,表面浮现出一行用能量刻下的、歪歪扭扭的文字。
不是任何已知语言。
是幼体用自己的能量脉络,一笔一笔烧灼出的、近乎人类孩童笔迹的线条。
夜昙远程捕获并解析了它。
翻译结果显示在投影下方:
“我叫。”
“有人叫我吗?”
神殿中,观测者沉默。
君王也沉默。
那两行字悬浮在全息空间中央,像两个站在空荡路口、等了很久很久的孩子。
——我叫。
——有人叫我吗?
倒计时16小时整。
林烬在农耕文明安置区的边缘找到了夜昙。
她坐在一块被辐射侵蚀成蜂窝状的岩石上——正是三个小时前幼体蹲过的那块。晶体化的右臂横放在膝上,左手掌心摊开,托着那片枯萎的绿叶。
她垂着眼睛,不知在想什么。
林烬在她身边坐下。
两人之间是持续了三年的、不需要言语的默契。
“它给自己起了名字。”夜昙轻声说,“但还没想好叫什么。”
“你看到时间泡上的字了。”
“嗯。赵峰截获了远程数据。”夜昙用指尖轻轻拨弄那片枯叶,“它有自我意识,有情感需求,有被认可、被呼唤的渴望。它不是武器,不是失控变量,不是‘伪神幼体’——它只是没有被命名过的孩子。”
林烬没有说话。
他通过共轭感应,感受着她意识深处那片翻涌的情绪海——不是数据过载的眩晕,而是某种近乎母亲看见弃婴时、混合着心痛与决绝的复杂波动。
“你想见它。”林烬说。
不是疑问。
夜昙抬起头。
她的右半边脸已经完全晶体化,星光脉络从眼角延伸到下颌,在黄昏的暗光中流淌着淡金色的微光。但她的左眼——琥珀色的、属于人类夜昙的那只眼睛——正倒映着林烬灰白的鬓发。
“它想见你。”夜昙说,“从我们在荒原边缘对话的时候,它一直在问:那个头发变白的人,会来吗?他会讨厌我吗?他会像君王一样,觉得我是错误吗?”
林烬沉默了几秒。
“你怎么回答?”
“我说,他不会讨厌你。”夜昙的嘴角微微扬起,那是三年来林烬见过的最温柔的笑,“因为他自己就是被无数人视为‘错误’、却从未停止选择成为‘人’的那一类。”
林烬看着她的笑容。
那是小昙式的笑容。
是夜君百年前深爱过、后来在碎片融合中逐渐遗忘、又在八十七年后对着未寄出的信反复回忆的笑容。
——也同样是此刻坐在荒原岩石上、右半身晶体化、意识深处承载着两个文明和百万亡者记忆的夜昙的笑容。
她没有变过。
变的一直是世界。
“带我去见它。”林烬说。
倒计时15小时30分。
伪神幼体在寂静盆地边缘等待他们。
它还是那副三岁孩童大小的形态,半透明皮肤下的金色能量脉络如心跳般缓慢脉动。它蹲在一块倾倒的石碑上,双手——此刻已经长出五根完整的手指——紧紧攥着膝头的布料。
它在紧张。
夜昙走在前面,林烬跟在三步之后。赵峰和罗洪在五百米外建立警戒线,星星留在花园领域维持护罩,李铭和艾琳继续农耕文明的物资调配。
这是林烬的要求。
“如果它想见的是你和我,那就只有你和我。”
夜昙当时没有反对。
此刻,她停在距幼体五米处,与三小时前相同的位置。
“我带他来了。”她轻声说。
幼体抬起头。
那两团燃烧的金色火焰般的眼睛,第一次近距离、面对面地,与林烬对视。
林烬没有开启星图视界,没有分析它的能量特征、生理结构、威胁等级。
他只是看着它,如同看着任何一个站在面前、等待被回应的人。
“你给自己起了名字。”林烬说,“叫什么?”
幼体的金色火焰微微颤动。
它的意识传来极其缓慢、极其小心的信息碎片,像初次学语的孩子用尽全力拼凑句子:
“我...不知道...名字...是什么...”
“那个泡里...的字...是我...想问...”
“如果有人...叫我...我就知道...我叫那个了...”
“但没有人...叫过...”
它低下头,攥着膝头布料的手指收紧,骨节泛出淡淡的金色光晕。
“你可以...叫我吗?”
“随便什么...都可以...”
“我想知道...被叫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寂静盆地的风穿过废墟,发出呜咽般的哨音。
林烬看着眼前这个小小的、蜷缩着的、用尽全力才拼凑出这些语句的生命。
它是君王百年前那场实验的意外产物。
它是被判定为“失控变量”、追杀过他们、险些杀死罗洪和李铭的敌人。
它是将蒸汽文明和农耕文明拖入这个世界、让他们在恐惧和混乱中挣扎的始作俑者。
它是——
一个从未被命名、从未被呼唤、独自在寂静盆地等待了不知多久的孩子。
林烬向前走了一步。
“你没有需要修正的错误。”他说,“没有需要弥补的罪过。没有需要达成的使命。”
幼体抬起头。
“你不需要成为守护者,不需要成为武器,不需要成为任何被设计好的东西。”
林烬在它面前蹲下,视线与那双金色火焰平齐。
“你可以只是你。那个从孤独中长出来的、想要有人叫你名字的你。”
他停顿了一下。
“如果不知道该叫什么——”
“林烬。”夜昙轻声打断他。
她走过来,在他身边蹲下,晶体化的右手指向幼体胸口缓慢脉动的金色核心。
“你看。”
林烬顺着她手指的方向。
幼体的能量核心并不光滑,表面布满细密的、如同刻痕般的纹路。那不是天生的结构,是它用自己的意志、一点一点烧灼出的痕迹。
——就像时间泡表面那行歪歪扭扭的文字。
这些刻痕并非无序。
它们在核心表面组成了一个反复叠加的、变形的、笨拙但执着的图案。
林烬认出那个图案。
那是昙花。
他曾在夜昙的记忆深处见过无数次——小昙的项链坠子里刻着一朵,夜君实验台的星图边缘画着一朵,就连夜昙自己右眼深紫色瞳孔的倒影中,偶尔也会闪过同样的轮廓。
幼体在遇见夜昙之后,用能量刻下了这朵花。
不是攻击,不是标记,不是任何功能性 行为。
只是因为它觉得她美丽,
第十七章(下):逻辑冲突与未命名的孩子-->>(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