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叶子已经落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文丁的病更重了。他已经不能进食,只能靠参汤续命。太医说,大王的元气已尽,药石无效,只能听天由命。邱莹莹不听,她每天守在榻边,握着他的手,跟他说很多话。她相信,他能听到。她相信,他舍不得走。
“子托,”她道,“今天下雪了。今年的第一场雪。你还记得吗?我们第一次见面,也是下雪天。你在雪地里救了我,帮我包扎伤口。你的手很暖,你的眼睛很温柔。”
文丁没有回应。他的呼吸微弱,脸色苍白,嘴唇发紫。但他的手,微微动了一下。
邱莹莹感觉到了,握紧他的手:“你听到了,对不对?你听到了。”
文丁的眼皮动了动,费力地睁开一条缝。他看着邱莹莹,嘴角微微上扬,像是想说什么,却没有力气。
“别说话。”邱莹莹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说,‘莹莹,我没事’。对不对?”
文丁眨了眨眼。
邱莹莹的眼泪,又落了下来:“你骗人。你有事。你病得很重。”
文丁又眨了眨眼,像是在说:对不起。
“不用对不起。”邱莹莹道,“你答应过我,要活得久一点。你做到了。你活了很久。比我想象的久。”
文丁看着她,眼中似乎有泪光。
“子托,”邱莹莹道,“我跟你说一件事。”
文丁眨了眨眼。
“我爱你。”她道,“从很久以前就爱了。虽然我不记得,但我的身体记得。我的心记得。我的人记得。”
文丁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我也……爱你。”他的声音微弱如蚊,“从……第一天……就爱了。”
“我知道。”邱莹莹道,“你讲过了。很多次。”
“再……讲一次。”
“好。”邱莹莹道,“从前,有一只白狐,修行了三百年。有一天,她被捕猎夹夹住了腿。一个年轻人在雪地里救了她,帮她包扎伤口……”
她讲得很慢,每一句都像在回忆。文丁听着,嘴角微微上扬。
故事讲完了。文丁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
“子托?”邱莹莹轻声唤道。
没有回应。
“子托!”她又唤了一声。
还是没有回应。
邱莹莹的心,沉了下去。
她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还有,很微弱,但还有。
她还活着。
不,他还活着。
邱莹莹趴在榻边,握着他的手,闭上眼睛。
“子托,”她低声道,“你答应过我,不要走。你不能食言。”
窗外,雪越下越大。梨树的枝干上积了一层雪,像开满了白花。
文丁没有走。
那一夜,他熬过来了。
第二天早上,他睁开眼睛,看到邱莹莹趴在榻边睡着了。她的脸上还有泪痕,眉头紧锁,像是在做噩梦。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邱莹莹惊醒,看到他醒了,眼泪又涌了出来:“你吓死我了!”
“对不起。”文丁虚弱地笑了笑,“让你担心了。”
“你还知道我会担心!”邱莹莹又哭又笑,“你知不知道,我以为你……”
“以为我死了?”文丁道,“没有。我答应过你,尽量不走。”
“你做到了。”邱莹莹握住他的手,“你做到了。”
文丁看着她,笑了。
那笑容,虽然虚弱,但很温暖。
武乙五十三年,冬,殷都。
文丁的病,奇迹般地好转了。
太医们百思不得其解,说大王的元气明明已尽,怎么又生出了新的元气?有人说是因为邱姑娘的照顾,有人说是因为大王意志坚强,有人说是因为天命未绝。
文丁自己知道,是因为她。
她在他身边,他舍不得走。
她需要他,他不能走。
他答应过她,要活得久一点,他不能食言。
就这么简单。
春天来了。梨树又开花了,满树繁花,白得像雪,密得像云。文丁站在梨树下,仰头看着满树繁花。他的身体还很虚弱,但已经能下床走动了。他的鬓角全白了,皱纹更深了,但他的眼睛依然明亮,像洹水在月光下泛着光。
邱莹莹站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
“子托,”她道,“你瘦了。”
“瘦了好。”文丁道,“瘦了精神。”
“胡说。”邱莹莹道,“瘦了不好看。”
“那你还喜欢我吗?”
“喜欢。”邱莹莹道,“不管你变成什么样,都喜欢。”
文丁笑了。
风吹过,花瓣飘落,落在他们肩上、发上。
“莹莹,”文丁道,“我们成亲吧。”
邱莹莹怔住了:“什么?”
“成亲。”文丁道,“我想娶你。虽然晚了,但……我想娶你。”
邱莹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想娶你。”文丁看着她,“你愿意吗?”
邱莹莹张了张嘴,想说“愿意”,但眼泪太多,说不出来。她只能点头,用力地点头。
文丁笑了,那笑容如春花初绽,照亮了整个春天。
“好。”他道,“我们成亲。”
武乙五十四年,春,殷都。
文丁和邱莹莹的婚礼,在梨树下举行。
没有盛大的仪式,没有满朝的宾客,只有微子、崇虎、阿弃,和几个亲近的臣子。文丁说,这是我们的婚礼,不需要别人见证。有天地,有洹水,有梨树,有你们,就够了。
邱莹莹穿着一件红色的深衣,是阿弃让人做的,说是“新娘要穿红色,喜庆”。她本不喜欢红色,但文丁说好看,她就穿了。她的长发挽成髻,插着一支玉簪——是文丁送她的,说是“定情信物”。她摸着玉簪,心里暖暖的。
文丁穿着一件玄色的礼服,是微子准备的,说是“大王成亲,不能太随便”。他的鬓角全白了,但精神很好,站在梨树下,像一棵老松。
微子主持婚礼。他清了清嗓子,朗声道:“维武乙五十四年春三月,商王文丁,与邱氏莹莹,结为夫妻。天地为证,洹水为盟,梨树为约。从今往后,生死与共,不离不弃。”
文丁看着邱莹莹:“莹莹,你愿意吗?”
“愿意。”邱莹莹道。
“你呢?”邱莹莹看着他,“你愿意吗?”
“愿意。”文丁道。
微子高声道:“礼成!”
阿弃欢呼,崇虎鼓掌,几个臣子也纷纷道贺。邱莹莹看着文丁,文丁看着她。两人相视而笑。
“子托,”邱莹莹道,“我们终于成亲了。”
“是啊。”文丁道,“晚了点,但……总比没有好。”
“不晚。”邱莹莹摇头,“刚刚好。”
风吹过,花瓣飘落,落在他们肩上、发上,像一场无声的雪。
文丁伸手,轻轻拂去邱莹莹发上的花瓣。
“莹莹,”他道,“你真好看。”
“你也是。”邱莹莹道,“虽然老了,但好看。”
文丁笑了,握住她的手。
“走吧,”他道,“回家。”
“好。”
两人手牵手,走向暖阁。
身后,梨树在风中轻轻摇曳,花瓣继续飘落,像在为他们的婚礼撒花。
武乙五十四年,夏,殷都。
文丁的身体渐渐恢复了。虽然不如从前强壮,但已经能正常处理朝政了。微子继续代理政务,大事报他知道,小事他自己决定。文丁说,微子越来越像个君王了。再过几年,他就可以放心地把王位传给他了。
邱莹莹每天陪着他,早上一起去洹水边散步,下午在梨树下乘凉,晚上在暖阁里说话。日子平淡而安稳,像洹水,不急不缓,静静流淌。
“莹莹,”有一天文丁忽然说,“你说,我们能在一起多久?”
邱莹莹想了想:“很久很久。”
“多久?”
“比洹水还长,比昆仑还高,比时间还久。”
文丁笑了:“你记得我说的话。”
“记得。”邱莹莹道,“你说过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
文丁握住她的手:“我也是。你说过的每一句话,我也记得。”
两人相视而笑。
窗外,蝉鸣声声。梨树的果子已经长大了,青涩地挂在枝头,等着秋天变红。
武乙五十五年,春,殷都。
梨树又开花了。这是文丁和邱莹莹成亲后的第二个春天。满树繁花,白得像雪,密得像云。花瓣在晨光中微微透明,边缘泛着极淡的粉色,像少女羞红的脸颊。
文丁站在梨树下,仰头看着满树繁花。他的鬓角全白了,但精神很好,脸上有淡淡的红润。邱莹莹站在他身边,穿着那件红色的深衣——她每年春天都会穿一次,说是“纪念我们成亲的日子”。
“莹莹,”文丁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三月十五。”邱莹莹道,“我们成亲一周年。”
“一年了。”文丁道,“真快。”
“是啊,真快。”
两人沉默。
风吹过,花瓣飘落,落在他们肩上、发上。
“子托,”邱莹莹道,“你后悔吗?娶了我。”
“不后悔。”文丁道,“为什么要后悔?”
“因为我是狐妖。”邱莹莹道,“人妖殊途。娶了我,你会折寿的。”
文丁笑了:“折寿就折寿。能和你在一起,少活几年也值得。”
“不值得。”邱莹莹摇头,“你应该活得久一点。看着微子长
第十九章 归去来兮-->>(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