件的环境记录。
“看这里。”韦城最先发现异常,“何申的血液检测,三次事件后都显示血清铁蛋白水平有微小上升。从正常的125微克/升上升到140左右,然后在48小时内回落到正常值。医生认为是应激反应,没有深究。”
林静调出铁蛋白的代谢模型:“如果是应激反应,上升幅度应该更大,而且会伴随其他炎症指标变化。但何申的C反应蛋白、白细胞计数都完全正常。只有铁蛋白单独升高,这不合理。”
“除非……铁蛋白不是自己升高的。”杨天龙走过来,“如果他被注入了某种含铁化合物呢?某种我们检测不到,但会暂时影响铁蛋白水平的东西?”
“纳米级氧化铁颗粒。”韦城脱口而出,“如果颗粒足够小,常规血液检测无法直接发现,但会被肝脏捕获、分解,释放出铁离子,导致铁蛋白暂时升高。而纳米氧化铁是……很好的磁性材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
“如果何申体内有磁性纳米颗粒,”林静的声音有些发颤,“那么他就是一个活体磁信标。每一次移动,他体内的颗粒都会对空间磁场变化产生响应。而响应数据,可以通过某种方式读取……”
“在他被带回去的时候读取。”陆远接上,“所以他们要反复带走他。不是要伤害他,而是要‘下载数据’。”
杨天龙立刻转向环境数据:“如果这个推测成立,那么何申被移动的路径上,应该能检测到异常的磁场波动。不是事件发生点的波动,而是路径上的!”
他调出全国地磁监测网络的数据。这个网络原本用于监测地震前兆和空间天气,精度极高,每秒钟记录一次全国数万个站点的三维磁场数据。
输入三次事件的时间窗口,设置搜索参数:寻找持续时间2小时左右、沿直线路径移动的异常磁信号。
服务器开始运算。进度条缓慢前进。
等待的时间里,韦城提出了另一个问题:“就算我们证明了他是磁信标,那又如何?我们仍然不知道谁在读取数据,为什么要读取,以及读取后要做什么。”
“但我们可以预测下一次。”陆远说,“如果这是一次校准实验,那么实验应该有目的。可能是为了精确定位某个地点,可能是为了测试地球的空间稳定性,也可能是……”
他停顿了一下,说出那个最令人不安的猜测:“为了准备一次更大规模的访问。”
凌晨两点零七分,运算完成。
屏幕上,三条明亮的轨迹线出现在中国地图上。
从南京到合肥,从合肥到西安,从西安回南京。三条完美的直线,就像用尺子画出来的一样。而沿着这些直线,地磁监测网络记录到了完全相同的异常信号,一个以固定频率振荡的磁场,强度微弱,但特征清晰。
“频率是多少?”林静问。
韦城测量波形:“7.83赫兹。又是舒曼共振频率。”
“这不是巧合。”杨天龙肯定地说,“他们在用地球本身的共振频率作为载波,传输数据。这样信号可以传播得很远,而且很难从背景噪声中分辨出来,除非你知道要找什么。”
陆远看着那三条发光的轨迹线,突然意识到什么:“如果这是一次三角测量,那么三个点已经确定了。校准实验应该已经完成了。为什么还会有下一次?”
杨天龙沉默了几秒,然后调出空间曲率地图,将三个点连接起来。三角形在地球表面展开,它的几何中心落在……
“山东半岛东部,黄海海域。”杨天龙放大那个区域,“如果从L2点观察,这个位置在接下来72小时内,会处于月球阴影边缘。空间背景噪声最低,是最佳的……‘开门’时机。”
他看向陆远:“下一次事件可能不是移动何申。可能是移动别的什么。或者,是让别的什么移动过来。”
指挥中心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线索终于拼凑起来:反复的移动、空间节点的选择、磁信标的植入、舒曼频率的载波、三角测量的完成,以及那个指向黄海海域的校准目标点。
这不是结束。
这是倒计时。
陆远拿起保密电话,但犹豫了。他应该向廖志远汇报这个推测,但如果推测是真的,那么距离“开门”可能只剩下不到三天时间。管理局需要时间准备,需要调动资源,需要制定应对方案。
但另一方面,如果推测是错的,如果这只是一次虚惊,那么大规模调动可能会暴露管理局的存在,可能引发不必要的恐慌,可能打草惊蛇让真正的“对方”隐藏得更深。
“我们需要更多证据。”林静看出他的犹豫,“我们需要确定性的证据,证明下一次事件会发生,以及会发生什么。”
“怎么确定?”韦城问,“我们连对方是什么都不知道。”
杨天龙走到白板前,开始书写:
已知:
对方掌握空间移动技术
使用地球共振频率通信
进行精密的空间测量
可能来自地月L2点
校准目标指向黄海某处
未知:
对方的身份和意图
“开门”的具体时间和规模
会有什么“过来”
如何应对
“我们缺少最关键的一环:意图。”杨天龙放下笔,“如果他们想入侵或攻击,有更直接的方式。如果他们想沟通,为什么一直沉默?这种费时费力的校准实验,到底是为了什么?”
陆远突然想起廖志远的话:“移动本身就是信息。”
他重新看那三条轨迹线,看那个三角形,看黄海上的目标点。然后他调出黄海海域的详细地图,特别是海底地形图。
目标点对应的海域,水深约80米,海底平坦,是大陆架的一部分。没有特殊矿藏,没有海底火山,没有沉船,没有军事设施。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海洋区域。
但就在目标点西南方向37公里处,有一个小小的标记:海洋观测浮标阵列,编号HHS-7,隶属于国家海洋局,用于监测海洋环境和气候变化。
“这个浮标阵列,”陆远问,“能监测什么数据?”
林静调出公开资料:“水温、盐度、海流速度、波浪高度、风速、气压……标准的气象海洋参数。数据实时传输到海洋局数据中心。”
“有没有可能……”陆远缓缓说,“对方要测量的不是空间,而是海洋?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地球的环境参数?而空间测量只是精确定位的手段?”
这个想法打开了新的方向。
韦城立刻开始计算:“如果从L2点观察地球,要测量特定海域的环境参数,需要克服大气干扰、云层遮挡、海面反光……精度很差。但如果能放一个信标到海里,或者到海底……”
“何申去不了海底。”林静说。
“但浮标可以。”杨天龙接话,“如果对方能远程读取浮标数据,或者……在浮标上安装他们的传感器。”
陆远做出了决定:“我们需要去黄海。去那个目标点,去浮标阵列。如果下一次事件真的是‘开门’,那么门的位置就在那里。我们要在门打开之前,到达门的这一边。”
他看向杨天龙和韦城:“我需要你们的技术支持。我们需要在海上建立监测站,需要能探测空间异常的设备,需要应对未知情况的预案。”
杨天龙点头:“我可以组装一个便携式边界谐振探测器。如果空间出现‘开门’前兆,我们能提前几分钟预警。”
韦城说:“我可以改装浮标的数据传输系统,如果对方试图接入,我们能捕捉到信号特征,甚至尝试……反向通信。”
。 。“反向通信?”陆远皱眉,“廖局说过,在不确定对方意图前,主动接触风险太大。”
“但如果门真的要开了,”韦城推了推眼镜,“我们至少应该问一句‘你是谁’。这比等对方跨过来再反应,要安全得多。”
陆远沉思片刻,再次拿起保密电话。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
“廖局,我们需要去黄海。我们推测下一次事件的发生地点在那里,时间可能在72小时内。我们需要海上作业的权限,需要船只,需要设备,需要……做好接触准备。”
电话那头,廖志远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批准。我会协调海军和海洋局。但陆远,记住,如果真的要接触,我们代表的是整个人类。谨慎,尊重,但不要示弱。我们不知道门的那边是什么,但我们要让门的那边知道,门的这一边,有人在等待,也在守护。”
通讯结束。
陆远放下电话,看向指挥中心里的三个人:林静、杨天龙、韦城。加上他自己,四个人,要面对一个可能来自三十八万公里外的未知存在。
“准备出发。”他说,“我们去黄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