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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点十七分,西江市银泉区“打狗河”河面上的晨雾尚未散尽。杨天龙从一场漫长而破碎的梦境中挣扎醒来,额头上全是冰凉的冷汗。
梦里没有完整的叙事,只有飞速闪过的混乱画面:实验室里刺目的蓝光与旋转的能量涡旋,他甚至“闻”到了臭氧和金属电离的味道;一个苍老而嘶哑的声音重复着“钥匙在转动”“门已松动”;漫天的星光如瀑布般倒灌,其中猎户座的腰带三星格外明亮,明亮得不自然;最后,是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他自己的脸,穿着银灰色的衣服,在某种无法形容的蓝银色交织的环境里,对他点头微笑……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耳膜深处残留着低频的嗡鸣,像有巨大的机器在很远的地方启动。他坐起身,窗外城市还未完全苏醒,只有远处工业园区的灯光在雾中晕开成模糊的光团。手腕上那道淡白色的环形疤痕,此刻正传来微弱但清晰的灼热感,仿佛皮下有根细小的血管在搏动。
这不是第一次了。自从一个月前,韦城突然开始频繁加班、语焉不详,自从自己那些关于“蓝光”和“脑中声音”的梦境越来越清晰、越具体,某种长久以来潜伏在生活表层下的东西,似乎正迫不及待地要浮出水面。
他抓过床头的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着几条未读信息。一条是单位工作群里的例行通知,一条是母亲提醒他周末回北槐村看看外公的留言,还有一条是韦城在凌晨三点十七分发来的,只有两个字:“勿念。”
勿念。杨天龙盯着这两个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自从韦城无意中透漏在“特殊部门”工作,杨天龙就开始了解,这简单的两个字背后,往往意味着极其复杂和危险的状况。韦城所在的那个“特殊部门”,具体做什么他并不清楚,只知道涉及“特殊技术安全”,保密级别极高。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但有些界线,彼此心照不宣地从未跨越。
窗外传来早班公交车驶过的声音,生活秩序井然的表皮再次覆盖上来。杨天龙深吸一口气,将那些混乱的梦境和不安的揣测暂时压下。今天周四,他还要去上班,处理那些永远处理不完的报表、回复那些措辞严谨的公文、面对科室王科长那张永远写满“你不懂事”的脸。
起床,洗漱,对着镜子刮胡子。镜中的自己,26岁,眼神里有着体制内普通科员常见的、被琐碎事务磨去棱角后的温和与一丝疲惫。就是这样一张自认为普通的脸,会在梦里穿着银灰制服,出现在诡异的空间里?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自嘲的笑。也许真该听韦城的建议,去看看心理医生。
穿好熨烫平整的衬衫和藏青色制服外套。出门前,他习惯性地看了一眼客厅书架最上层那个不起眼的铁皮盒子——里面装着外公几年前交给他的几样旧物:一枚生锈的民兵哨子、几张褪色的老照片、还有一枚奇诡的银币。外公当时神情异常严肃:“天龙,这些东西,收好。万一……万一哪天我走了,或者你遇到什么想不通的怪事,特别是跟北槐村后山、跟‘光’有关的事,就拿着这枚银币,去市里找一个叫‘四哥’的人。就说,是北槐村‘老帅’的外孙。”
“四哥”?他后来打听过,是市文广局早已退休的一位老民俗专家,据说懂些“老法子”。至于“光”……杨天龙只记得小时候有一次跟外公去后山,看到过林子里有瞬间闪过的、不像是电筒或车灯的光,但记忆模糊。外公再未提过,他也就渐渐忘了。
此刻,看着那铁皮盒子,手腕的疤痕又隐隐一烫。他摇摇头,锁上门,走进尚未完全明亮的清晨。
西江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的大楼陈旧而肃穆。一年前,杨天龙被调整了部门,领导变成了现在的王科长,办公室在四楼东侧,采光不好,常年弥漫着纸张、油墨和某种陈腐的气息。他的办公桌靠窗,但窗外是对面楼的墙壁,只有一线天光能挤进来。
上午的工作平淡如水,却又暗流涌动。科室正在筹备一个全省系统的专项检查迎检,王科长将最繁琐、最吃力不讨好的基础数据核对和报告初稿撰写任务丢给了他,美其名曰“年轻人多锻炼”。同科室的李姐悄悄给他发了条微信:“小心点,老王最近在局领导那里没少说你‘大局观不够’,这次报告要是出点岔子,年底评优你肯定又没戏。”
杨天龙回了句“谢谢李姐”,心里没什么波澜。这种打压,从他几年前因为坚持原则,没给王科长亲戚开绿灯的那家食品厂“行方便”之后,就开始了。他并非没有能力调走或反抗,只是一方面母亲总劝他“稳定压倒一切”,另一方面,内心深处某种奇怪的惰性或者说……疏离感,让他觉得这一切都像是发生在别人身上的戏,他只是个被迫参与的观众。就像他看待自己对韩蕊那段无疾而终的暗恋。
韩蕊。这个名字像一根细小的刺,偶尔还是会扎一下。记忆闪回到一年多前,全省系统文艺汇演,他们局里的民族舞蹈《西江情缘》拿了二等奖。她是他的舞伴,他是被拉去凑数的男队员之一。排练的一个多月,是他黯淡体制生涯里少有的一抹亮色。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柔顺的长发,身上散发出的让他感觉奇异的体香,练舞间隙大家起哄,她也不恼,只是脸颊微红。那天,他鼓足勇气,悄悄把一蓝匿名花送到她手中,花签上只写了一个“杨”字。后来……没有后来。一个月后,他收到她的结婚请柬,新郎也姓杨。收到请柬那天,他在家里对着镜子,结结实实打了自己一记耳光。不是恨,是某种荒诞的醒悟——自己连认真去争取的勇气都没有,只敢躲在模糊的署名背后,像个怯懦的幽灵。
“小杨!杨天龙!”王科长不满的声音把他从回忆里拽出,“发什么呆!这份数据报表,下班前必须核对完交给我!领导明天就要看!”
“好的,科长。”他低下头,重新看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字。手腕的疤痕又传来一次微弱的悸动,这次伴随着极其短暂的一阵眩晕,视野边缘似乎有淡蓝色的光斑一闪而过。他闭了闭眼,再睁开,一切正常。
是没休息好,还是……
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在数字上,但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昨晚的梦,飘向韦城那“勿念”二字,飘向外公铁盒里那枚奇诡的银币,飘向北槐村后山的迷雾和传说中失踪的村民。
“这边走,那边走,只是寻花柳。”他脑海里莫名冒出这句不知从哪里听来的词句,带着某种戏谑又苍凉的调子。自己的人生,不也正是如此吗?在体制的迷宫里这边走,那边走,以为是在追寻些什
十六章 这边走 那边走 只是寻花问柳-->>(第1/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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